军帐里的牛油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张澈盯着木桩上的帕提亚密使,那红痣在火光里像滴凝固的血。
密使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刚才用烧红的刀刃烙他手背时,他疼得昏过去三次,醒过来还是只重复一句话:我不知道龟兹的兵什么时候到。
把那车货拉进来。张澈突然对帐外喊了一声。
亲卫掀开帐帘,两个士兵架着个浑身是血的俘虏进来。
那俘虏不是叛军,是张澈从敦煌旧城里搜出来的——昨日翻查叛军营帐时,他在粮垛下发现半箱西域锦缎,锦缎夹层里塞着二十张羊皮契,落款是龟兹商队,交易对象写着河西守将。
大人,这是今早从城南破庙抓的。亲卫压低声音,他怀里还揣着半块龟兹虎纹玉符。
张澈没接话,抽出腰间环首刀往案上一磕。
刀锋撞在青铜镇纸发出清响,密使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说你只是传信的。张澈俯身按住密使的下巴,指腹碾过他手背上新烙的焦痕,那这位龟兹商队的胡贾,怎么会带着和你主子签的粮秣订单?
订单上写着八月十五前送三万石粟米到玉门关,可玉门关现在归我管。他突然提高声音,你猜,是你的命金贵,还是你主子的粮道金贵?
密使的瞳孔缩成针尖。
张澈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便对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立刻拎起那胡贾的头发,把他拖到密使面前。
胡贾的鼻子被打破了,血滴在密使的靴面上,像开了朵小红花。
打。张澈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往死里打,打到他招出龟兹大军的旗子颜色。
皮鞭抽在肉上的声音比想象中闷。
第一鞭下去,胡贾还能惨叫;第三鞭时,他的叫声就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密使的额头沁出冷汗,红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白。
当亲卫扬起第四鞭时,他突然用帕提亚语尖叫起来:停!
我说!
龟兹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轮台,八月初十到阳关!
焉耆的骑兵走塔里木河下游,十五日在罗布泊和龟兹会合!
张澈冲亲卫挥了挥手,皮鞭啪地落在地上。
他扯过案上的帛书,蘸了蘸朱砂:龟兹主将是谁?
带多少人?
是左将军呼屠沓!
带了八千铁骑兵,三千辎重兵!密使的眼泪混着鼻涕流进衣领,真的!
我在龟兹王庭见过他点兵!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澈刚把帛书吹干,李陵就掀帘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晨露。将军,玉门关的俘虏全审完了。他把一卷竹简拍在案上,那姓呼的叛军说帕提亚人给了他五箱黄金,现在藏在敦煌城西的废井里。
先派人把黄金起出来,充作军饷。张澈把密使的供词递给李陵,龟兹和焉耆要夹击西域都护府,郑都护那边得赶紧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