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看见第一队焉耆骑兵踏进河道时,月光正照在他们的青铜护心镜上,像撒了把碎银。
马蹄声越来越密,有人大声用匈奴话喊着什么,大概是催后面的人快些——他们急着和右贤王会师,急得连斥候都没派。
报——前军已过三分之二!
张澈的手按在腰间的信旗上。
这面红旗是用玄甲营最精锐的十骑鲜血染的,每挥一次,都要见血。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泥土和马粪的腥气——这是他设的局,也是河西的局。
放!
红旗挥下的瞬间,山那边传来轰的闷响。
张澈看见堤坝缺口处先是涌出一线浊流,接着像有头被惊醒的野兽,裹挟着石块、断木的洪水铺天盖地砸向河道。
焉耆骑兵的惊呼声被水声撕碎,有人试图勒马,却被后面的马撞进水里;有人抓着马鬃往岸上爬,却被浪头卷得撞上石头。
杀——李陵的吼声从左岸传来,他的骑兵裹着尘雾冲下山坡,马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
张澈抽出环首刀,玄甲上的云纹硌得手心发疼——这疼让他清醒,让他记得每个被匈奴屠过的村庄,每个死在漠北的兄弟。
战斗结束时,天刚蒙蒙亮。
张澈踩着满是泥水的河滩走向俘虏群,焉耆主将被捆在马桩上,头盔早不知去向,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说。张澈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右贤王现在在哪?
主将的喉咙动了动,血水混着泥沙流下来:他...他在居延泽,带了...带了八千骑,说要...要夺回河西旧地。
张澈望着北方的草原,那里的晨雾还没散,像块盖着刀的布。
他摸出怀里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这是他魂穿以来第一次见罗盘乱转,像有什么东西在北方扯着磁场。
把主将押去阳关,他转身对李陵说,让军医给他治伤——有用。然后他望向东方,那里的天空正泛起鱼肚白,玄甲营整队,午时出发。
李陵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跟着张澈打了三年仗,知道这种时候问去哪是多余的——将军的眼睛里有团火,那火从来没烧向过后方。
晨雾渐渐散了,张澈摸了摸脸上的旧疤,那是第一次上战场时匈奴箭簇划的。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膻味,像极了漠北的雪。
他望着北方,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右贤王要夺回河西?
那就让他看看,玄甲营的刀,从来不是用来守的。
远处传来马嘶声,是斥候在催促整队。
张澈翻身上马,玄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踢了踢马腹,马蹄溅起的泥水落在罗盘上,把北字染得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