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张澈带着亲卫离开时,阿骨利部落的篝火连成了串,隐约能听见牧民们敲着铜盆唱歌。
赵飞凑过来,脸上的血痂被风吹得发紧:将军,这招借地换心使得妙,其他部落的人刚才都躲在红柳丛后偷看呢。
他们要的不是地,是活路。张澈裹紧大氅,望着东南方——那里有玄甲营的火把在移动,是他让李陵派来的运粮队。
月光下,能看见粮车上插着的汉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三日后的清晨,沙城的残垣上飘起了炊烟。
五个小部落的首领陆续来拜,有提酒囊的,有牵羔羊的,最年长的老萨满甚至献上了祖传的青铜祭器。
张澈坐在临时搭起的胡床上,看着赵飞把粮袋分给各家,工匠们正在修补倒塌的城墙,夯土的号子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团暖烘烘的云。
将军!哨兵的喊声响彻沙城,右贤王的使者到了!
张澈抬头,看见七骑从沙丘后转出,为首的使者穿着缀银片的皮袍,马背上挂着右贤王的金狼旗。
他指尖轻敲胡床扶手——早料到这一步,昨夜已让细作混进使者的随从里,那是个会说匈奴话的河西老兵,左耳垂缺了块,是赵飞亲手训练的影子。
汉将张澈?使者勒住马,银片在阳光下晃眼,我家大王问你,为何在沙城聚集部落?
可是要犯我草原?
张澈起身,玄甲相撞的轻响压过了风声。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碗里是阿骨利送来的酸马奶,泛着浑浊的白。本将奉天子之命巡视边疆,他抿了口马奶,皱了皱眉又咽下去——这是草原礼节,见沙城百姓流离,便略施援手。
右贤王若有疑虑,不妨亲自来见天子。
使者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料到张澈会把球踢回长安。
他扫了眼正在修墙的工匠,又看了看分粮的队伍,最后盯着张澈腰间的玄甲印信,终究没敢发作。那便好,他甩了甩马鞭,我家大王说,草原的风...可不会总往汉地吹。
张澈看着使者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转身对赵飞说:去把影子的消息取来。
半个时辰后,赵飞掀帘而入,手里攥着团染了马粪的布片。
展开时,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帕提亚,五千,月氏谷。
张澈的手指在案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目光扫过沙城地图——月氏谷是进入漠北的咽喉,帕提亚的重骑兵若从那里杀来,玄甲营的轻骑优势会被压得死死的。
他摸出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晃动,像被什么力量拽着打转——这是沙城地下有铁矿的征兆,当年的边堡选在这里,怕是早有算计。
传我命令,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冷光,全军收缩至沙城,加固城墙,把阿骨利的三千骑布在左翼,老萨满的部落守后营。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让工匠连夜挖陷阱,把前几天收的铁蒺藜全埋在月氏谷方向。
赵飞应了声,转身要走,却被张澈叫住。告诉李陵,他指了指案上的青铜匣,把右贤王的密信抄二十份,用快马送给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他笑了笑,右贤王不是怕风往汉地吹么?
那便让这风...再猛些。
夜风突然卷着沙粒撞进帐篷,烛火忽明忽暗,把张澈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望着案头那卷从阿骨利处得来的月氏谷地形图,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派去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将军!帐外传来急促的呼喊,赵飞都尉的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