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身焉耆侍卫的短打,腰间挂着从龟兹营里顺来的银鱼符。
张澈看着他猫腰钻进城墙下的排水口,喉结动了动——那排水口他前夜亲自看过,宽不过两尺,爬满水蛭。
将军,驿站到了。斥候的低语让张澈回神。
他抬头,晨雾里的驿站像头蛰伏的野兽,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他打了个手势,玄甲营的士兵立刻散开,刀鞘裹着布,脚步踩在沙地上没半分声响。
第一声惨叫是从马厩传来的。
张澈冲进驿站时,两个打盹的马夫正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他踢开地上的草料,果然在马槽底下摸到卷起来的羊皮地图——展开一看,帕提亚的商路标记用朱笔圈了又圈。烧!他吼道,士兵们立刻把火油浇在马厩和账房上,火焰腾起的刹那,东方的天空刚好泛起鱼肚白。
皮山城的城门是用撞木撞开的。
张澈举着环首刀冲在最前,刀背磕在门闩上的闷响里,他听见城楼上的号角才吹了半声,就被乱箭压了下去。
赵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挥刀砍断吊桥的绳索,大喊:玄甲营在此!
降者不杀!
王宫里的混乱比张澈预想的更甚。
焉耆王的龙袍还没系好,正往靴筒里塞金印,看见张澈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汉使饶命!他的王冠滚到张澈脚边,翡翠珠子骨碌碌乱转,使者...使者在偏殿!
偏殿的门被撞开时,两个穿锦袍的帕提亚使者正往炭盆里扔帛书。
赵飞扑过去时,左肋的伤又崩开了,血溅在帛书上,反而把墨迹晕染得更清楚。
张澈捡起半张没烧完的信,上面的楔形文字还带着焦糊味——愿以二十车丝绸换五千铁骑兵,汉寇不足惧...
捆起来。张澈把帛书塞进怀里,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焉耆王,你该庆幸,我要的是活口。
辰时三刻,皮山城头的汉旗猎猎作响。
张澈站在女墙边上,看着士兵们把缴获的金器、帛书往马车上搬。
赵飞裹着他的披风坐在台阶上,医官正给他重新包扎伤口,他却盯着城楼下的队列笑:将军,您看。
张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玄甲营的士兵正在校场集结,铠甲擦得锃亮,刀枪在晨阳下闪着冷光。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罗盘,这次它温温的,像块被捂热的玉。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旗牌官说,让李陵将军把阳关的防线再往前推十里。又转头对赵飞笑,你这伤得养半个月,等回了长安,我让御医用最好的金疮药。
赵飞刚要说话,城下突然传来马蹄声。
张澈探身望去,只见二十骑快马从东门驰来,为首的骑士举着玄甲营的令旗——是去长安送情报的斥候。
他眯起眼,看见骑手背上的竹筒在阳光下泛着青,那里面装着足以改写西域格局的密信。
将军!旗牌官突然指着西方。
张澈转头,就见皮山城外的沙丘上,三千玄甲营的士兵已经列成方阵,军旗如林,刀枪如雪。
晨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这一仗,他们不仅守住了河西,更把汉家的刀,插进了帕提亚的商路上。
整队。他轻声说,环首刀的吞口在掌心压出红印,明日,该让那些帕提亚的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汉家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