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站在疏勒河畔,他解下护颈的皮甲,目光扫过河岸的地形——上游河道狭窄,两岸是陡峭的土崖,正是筑坝蓄水的好地方。
李陵。他转身时,青铜罗盘在腰间硌得胯骨生疼,这是穿越时空的老伙计在提醒他时间紧迫,带三百人去上游,用沙袋和木料筑坝。
水要蓄到能冲垮半里地的势头,明白吗?
李陵摘下铁盔,粗糙的指节蹭了蹭络腮胡:将军是要学韩信决潍水?他眼底闪过兴奋的光,把头盔往臂弯一夹,末将这就去,保证坝体结实干练,比匈奴人的帐篷还结实!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朝上游奔去,皮靴踩得河滩上的鹅卵石噼啪作响。
老王头。张澈又唤住蹲在旧桥残骸边的老工匠。
老人正用缺了口的铜尺丈量断木,听见召唤抬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木屑,把桥修好,要能过重甲骑兵。
木料不够就拆营寨的栅栏,记住——他蹲下来,指尖在沙地上画出桥桩的位置,桥基要打进河底的青石板,匈奴人射火箭也烧不垮。
老王头把铜尺往腰间一插,拍着胸脯直响:将军放心,当年修未央宫的榫卯手艺我还没忘!他转身吆喝工匠时,声音里带着股子较劲的狠劲,斧头劈木的脆响立刻在河边炸开。
最后是赵飞。
那小子正蹲在沙丘后用草叶编伪装网,听见张澈唤他,像条滑不留手的鱼般窜过来,发梢还沾着晨露:头,要我去哪?
右贤王的中军。张澈从怀里摸出块烤得发硬的胡饼,塞到赵飞手里——这是今早最后一块干粮,探清他的兵力,标出辎重营的位置。
记住,只看不说,回来时要是少根汗毛......他故意拖长声音,见赵飞咧嘴笑,又补了句,带点匈奴人的马粪回来,我要知道他们喂的是精粮还是草。
赵飞把胡饼塞进衣襟,指节抵在额角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得嘞!话音未落,人已猫着腰钻进沙丘后的芦苇丛,只留下一串被压弯的草叶,在风里晃了晃,便没了痕迹。
日头爬到头顶时,匈奴前锋的马蹄声裹着沙尘来了。
张澈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里,手搭凉棚望去——千余骑匈奴骑兵呈散兵线展开,马背上的皮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前面的裨将举着绘有狼头的战旗,正朝着河岸狂奔。
弩手准备。他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身后的校尉重复着命令,木弩上弦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放!
第一波弩箭破空时,张澈看见那裨将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是恼怒。
匈奴人显然没料到汉军会反抗,但箭雨密得像片乌云,冲在最前的三十骑瞬间被钉在河滩上。
剩下的骑兵勒住马,在离河岸二十步的地方兜圈子,马嘶声里夹着叫骂。
收弩。张澈轻声说。
校尉愣了下:将军?
只放两轮。张澈望着匈奴人逐渐松弛的缰绳,让他们觉得咱们箭不够。他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漆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去,把伤兵扶到营前,让他们看见咱们在抬人。
果然,半个时辰后,匈奴前锋的探马跑回了北方。
张澈望着那团越来越小的黄尘,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响——右贤王该上钩了。
黄昏时分,匈奴主力到了。
疏勒河的水面被夕阳染成血红色,对岸的沙丘像被火烤化了般,漫山遍野都是匈奴的帐篷。
张澈数着篝火的数量——至少三万骑,马粪的酸臭味随着风飘过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传令兵跌跌撞撞爬上望楼,匈奴开始渡河了!
张澈握紧望楼的木栏,指节发白。
他看见匈奴骑兵分成三队,中间的主力正趟着齐马腹的河水往对岸涌,前队已经踏上河滩,后队还在岸边挤成一团。
报数!他突然低吼。
已渡河约八千!
放坝!
李陵的号子声几乎同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