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张澈看见原本平缓的河面上突然涌起白浪,像一堵移动的墙。
水头卷着断木和沙袋,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向河心的匈奴骑兵。
妈——最前面的匈奴骑士刚喊出半个字,就被浪头卷得飞了起来。
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人的惨嚎混作一团,河水瞬间变成浑浊的泥浆,漂浮着断戟、皮甲,还有被冲得七扭八歪的尸体。
李陵!张澈抽出环首刀,刀尖直指敌军侧翼,带轻骑抄他们的尾巴!
李陵的回应是一声比狼嚎还响的呼喝。
他的坐骑像支离弦的箭,率先冲进混乱的匈奴阵中,铁枪挑飞一名敌将的头颅时,血溅在他的护心镜上,开出朵妖异的花。
汉军轻骑紧随其后,马刀劈砍的脆响里,匈奴人的阵型彻底散了架。
将军!北边有火光!
张澈转头,就见北方的天空腾起橘红色的烟柱,火星子随着风飘过来,落在他的甲叶上,烫得生疼。
那是乌孙骑兵的信号——他派去策反的乌孙旧部,终于动手烧了匈奴的粮草。
右贤王!他听见对岸传来暴怒的嘶吼。
一个穿着黄金甲的匈奴贵族拨转马头,手中的青铜剑砍翻了个后退的骑兵,给我杀!
杀不完汉军,你们的脑袋比粮草先烧!
但匈奴人已经乱了。
被水冲散的前队还在河里扑腾,侧翼被李陵砍得血肉横飞,后方又传来粮草营被袭的消息。
张澈望着那些抱头鼠窜的骑兵,突然觉得有些索然——这一仗,他要的从来不是全歼,而是让右贤王疼到骨子里。
夜色降临时,匈奴退了。
疏勒河的水慢慢恢复了平静,河滩上却像被犁过一遍,到处是折断的兵器、翻倒的马鞍,还有被马蹄踩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张澈踩过一具匈奴裨将的尸体,腰间的罗盘突然变得冰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将军。李陵浑身是血地走过来,铁枪上还挂着半片匈奴的狼旗,斩了三个千夫长,俘虏五百多。
但右贤王跑了,带着亲卫往西北去了。
意料之中。张澈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半块烤饼——匈奴人的干粮,掺着草籽的,他们没了粮草,撑不过三天。他抬头望向北方,乌孙骑兵的火光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像根细针插在夜幕上。
可末将觉得......李陵欲言又止,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他们退得太干脆了,不像是吃了大亏的样子。
张澈没说话。
他摸出怀里的帛书,油布上还沾着血,展开后是赵飞画的匈奴营地图——粮草营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可右贤王的中军大帐旁,却多画了个圈,里面写着铁箱,重。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轻,像春蚕啃桑叶,但张澈听得真切。
他按住环首刀的刀柄,望着黑暗中的北方——那里没有篝火,没有火把,只有马蹄叩击石头的脆响,一下,两下,越来越近。
李陵握紧了铁枪:要放弩吗?
等等。张澈的拇指摩挲着刀镡上的云纹,这是他穿越前用了十年的罗盘材质,去,带十个人,打着火把迎上去。
李陵刚要走,张澈又补了句:把赵飞找回来。他望着渐浓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得问清楚。
马蹄声更近了。
张澈站在河边,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铠甲上的血已经发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沙粒。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看到的汉代环首刀,刀身上也有这样的云纹,刀柄里藏着个暗格,后来考古报告说,暗格里有张模糊的地图。
现在,他腰间的罗盘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