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敦煌东门的木栅被撞得粉碎。
右贤王的黑马前蹄扬起,溅起的泥点落在他镶着狼首的青铜护腕上。
他眯眼望着城门洞开的缺口——本该立着的拒马桩七歪八倒,城垛上的汉旗稀稀拉拉,几个守军正抱着箭筒往城里跑,背影慌乱得连甲叶都在晃。
天助我也!他抽出腰间短刀指向城门,全营进!抢粮!
号角声撕裂晨雾,匈奴骑兵如黑潮涌进东门。
最前面的百夫长刚冲进街道,坐骑突然前蹄一软——绊马索缠上了马腿。
惊马人立而起,将他甩向路边的土坯房,轰地撞塌半面墙。
张澈站在北城楼的阴影里,指节扣着城垛的青灰。
他能听见街道传来的闷响,能看见第一波匈奴骑兵栽进陷坑时扬起的尘土——那些坑底插着削尖的枣木,裹着马粪的倒刺正等着放血。
弩手。他声音平稳得像滴进铜壶的水。
身侧的旗手立即挥起朱红令旗,三上三下。
街道两侧的民房屋顶突然掀开草席,三百张连弩同时抬起。
晨光里,弩机的青铜部件泛着冷光,箭头淬过的狼毒汁在雾中凝成细珠。
放!
第一波箭雨掠过檐角时,右贤王正勒住马。
他听见前方传来惨叫,却没放在心上——汉人溃兵能有什么花样?
直到第二波箭雨破空而来,擦着他耳边钉进身后的土墙,他才猛抬头,看见房顶上密密麻麻的弩手。
中伏!撤——
话音未落,第三波箭雨已经穿透前排骑兵的皮甲。
血珠溅在他脸上,温热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胆寒的是,街道尽头的木门突然洞开,成捆的柴草被推出来,浇了火油的草堆轰地腾起烈焰,彻底封死退路。
将军!亲兵拽住他的马缰,北门有汉骑杀过来了!
李陵的银枪挑飞最后一个匈奴什长的头颅时,枪尖还滴着血。
他的玄甲被划开三道口子,却连看都不看——此刻他眼里只有右贤王的金顶大帐。
马蹄踏碎篝火,火星溅在他染血的护心镜上,映出他发红的眼:右贤王!
拿命来!
大帐前的护卫刚举起长戟,就被他一枪挑飞。
银枪扫过,帐幔如纸般裂开,露出右贤王慌乱的脸。
李陵策马冲进去,枪杆横扫撞翻案几,酒坛碎裂的声响里,他听见右贤王喊:退!
往南撤!
往南?李陵勒住马,嘴角扯出带血的笑,赵飞那小子,能让你走?
赵飞趴在南门外的沙丘后,手指抠进沙里。
他能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是右贤王的溃兵,大约三百骑,为首的那匹青骓马,鞍鞯上绣着金线狼头。
准备。他低声说。
身边的斥候们握紧了套马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