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在空荡的山谷里撞出回音。
张澈扯了扯缰绳,黑马前蹄扬起半寸又落下,沾着晨露的荒草立刻漫过马腹。
大人,到了。赵飞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背蹭过鼻尖,那里沾着从崖壁上蹭下的青苔。
他翻身下马时,腰间的环首刀与马鞍相撞,发出闷响——这是他第三次检查佩刀。
张澈没应声。
他望着眼前的断壁,喉结动了动。
记忆里父亲离开前的那个清晨突然涌上来:十岁的他扒着门框,看张敬系紧玄色甲带,铠甲上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澈儿,爹去守一处很重要的地方。那时他不懂重要是什么意思,只记得父亲走后,母亲总对着西蜀方向烧纸,灰烬飘起来像黑蝴蝶。
断墙比记忆中更矮了。
原本齐肩高的夯土墙面爬满青藤,藤叶间露出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大火烧过。
张澈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层细灰——是火,不是岁月侵蚀的。
赵飞。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碴,找入口。
赵飞没问为什么,靴底碾过碎石往左侧挪了三步,弯腰扒开一丛野菊。
被压在花下的青石板边缘露出云纹刻痕,和前晚周书佐描述的古墓入口分毫不差。
张澈蹲下来,指腹沿着云纹摸了半圈,在第三道云尾处用力一按——石板下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整面断墙突然往一侧滑开半尺,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霉味裹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张澈摸出火折子晃亮,映出甬道四壁的刻痕:是父亲的字迹。戊申年三月,张敬率部驻守青崖谷,见山腹有穴,内藏古碑,刻镇命二字......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火折子在指尖抖了抖,火星子落在墙上,把镇命二字映得忽明忽暗。
赵飞已经摸进甬道深处,靴跟磕到什么硬物。大人,这里!他的声音带着闷响,显然进了个更开阔的空间。
张澈快步跟上,火折子的光扫过墙面——整面石壁密密麻麻刻着字,命换者,取九命以续一命,九轮则天地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父亲总说有些事比性命更重,原来指的是这个。
大人!赵飞的惊呼让张澈猛地转头。
年轻的侦察兵正半蹲着,手里捧着个青铜匣,匣盖内侧刻着张敬私印四个字。
张澈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刚碰到匣身就烫得缩回——匣底还留着余温,像是刚被人捧过。
匣内的绢帛展开时,张澈的手在抖。澈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的镇物已毁。
命换之术起于上古,以活人生祭逆转天命,九次为一轮,轮满则阴阳倒转。
为父当年在此设阵,便是要困死这邪术......他的喉结滚动着,眼眶渐渐发红,原来您不是不要我们,是...
嘘——赵飞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密室的石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刻意压低的沉稳。
张澈瞬间收声,火折子被他捏灭在掌心。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步他算错了,本以为长孙家的人要七日才会动手,没想到他们连青崖谷的密道都摸得这么清楚。
是长孙允的人。张澈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等我来开这密室。赵飞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短弩,弓弦在掌心绷得发疼:末将去引开,大人拿好信——
来不及了。张澈打断他,反手拽住赵飞的胳膊往密室角落拖。
那里有块凸起的石砖,他用靴跟猛踹三下,头顶的石梁突然松动,落下大块碎石。
外面的脚步声顿了顿,紧接着传来刀剑出鞘的清响。
走!张澈推着赵飞冲进暗河通道,腐臭的河水立刻漫到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