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裹着山风灌进领口,张澈的麻布衣襟贴在背上,像块浸了冰的石板。
他站在暗河出口的浅滩里,靴底碾碎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赵飞的提醒还在耳边,他们不会只派这一路人马,话音未落,远处林子里便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走。张澈反手拽住赵飞的手腕,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这小子从暗河游出来时,左腹的刀伤还在渗血,此刻血珠混着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淡红的痕迹。
赵飞咬着牙没吭声,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澈摸出怀里的天命镜残片,青铜表面的纹路在雨里泛着幽光。
残片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能照见天命所归,此刻对着天空晃了晃,镜面竟凝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轨,指向东南方。
他喉结动了动——那是三年前和父亲约好的接应点,若遇大难,往东南三十里的老鸦岭。
当时他只当是父亲练兵时的戏言,如今想来,每一步都早有筹谋。
跟紧。张澈把残片塞进衣襟最里层,那里还贴着被河水泡皱的密信。
信是从青崖谷密室的暗格里掏出来的,父亲的字迹在水痕里晕开,执令堂专司命换之术,余虽为堂主,终觉此术逆天。
他边走边摸出信,借着闪电的光快速扫过,当九命轮转四个字再次刺进瞳孔时,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三天前在诏狱,狱卒转述长孙家的威胁时,说的也是这四个字。
赵飞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雨声里混进了马嘶。
两人同时蹲进灌木丛,张澈的手指掐进掌心,能感觉到残片的棱角扎进肉里。
三骑黑衣卫从左侧林道疾驰而过,铁蹄溅起的泥水打在树干上,其中一人腰间的玉牌闪了闪——是长孙家的玄鸟纹。
赵飞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花,被张澈按住手背:不是目标。他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的是信,要的是执令堂的秘密。
雨势渐小的时候,老鸦岭的轮廓在雾里显了出来。
张澈望着山脚下那片断壁残垣,喉间发紧——这里曾是执令堂的驻地,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七昼夜,他跪在焦土前哭了三天,父亲的铠甲只剩半副护心镜,如今就挂在他的腰带上。
我进去,你在外头放哨。张澈解下披风裹住赵飞的伤处,听见三声鸟叫就撤,两声是有埋伏。赵飞没接话,只是把短刀往靴筒里按了按,转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张澈扶住。大人,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当年在漠北,您背我走了四十里沙路,今天换我给您把风。
废墟里的霉味比记忆中更重。
张澈踩着烧焦的木梁往里走,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照见满地残卷。
他蹲在藏书阁旧址前,指甲抠进砖缝里——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来这里,说真正的书,都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记得第三块砖下有暗格,可此刻砖已经碎成两半,暗格里空无一物,只有半卷被烧得只剩边角的《命典残录》。
九命轮转,取九方命魂为引......前五次皆因引魂人血脉不纯而败......张澈的手指抚过残页,墨迹在指尖化开,像团凝固的血。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长安,太医院的老医正摸着他的脉说将军血脉异于常人,当时只当是习武所致,如今再想,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父亲当年统领执令堂,而他,可能就是第六次仪式的引魂人。
大人!赵飞的警示声像支淬毒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