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营的火把在山脚下连成蜿蜒的赤链,张澈望着那片流动的火光,喉结动了动。
他摸了摸怀中的天命镜残片,裂纹处的幽蓝在暮色里像道细小的伤口——就像此刻他心里的裂痕,被九轮二字生生撕开。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甲叶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等他踩着最后一线天光踏进营地时,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李陵正背着手站在主帐前,玄铁鳞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见他过来,立刻抱拳:营中粮草已补足,斥候回报长安外围有异动,三十里处发现执令堂暗桩。
赵飞呢?张澈的目光扫过帐前忙碌的士卒,他们的动作比往日更轻,甲胄碰撞声里裹着压抑的紧张。
在清点暗卫。李陵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环首刀,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那小子说要把营里里外外筛三遍,防着有人混进来。话音未落,左侧草垛后闪过一道黑影,赵飞像只夜枭似的落下来,腰间的侦察囊还沾着草屑:张帅,暗桩清干净了,连伙房的灶膛都翻了——执令堂的人没混进来。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可眼底的血丝却出卖了他的疲惫。
张澈点头,伸手拍了拍赵飞肩头:辛苦。转身掀开帐帘,帐内案几上摆着他临走前留下的《命脉图谱》,羊皮卷边缘被烛火烤得微卷。
他展开地图时,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西蜀二字突然亮起来,像被血染红的烙印。
第七轮命换,在西蜀古墓。张澈的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那处的羊皮纸被压出个凹痕,我叔父留信说九轮尚缺,结合这三日收集的密报——执令堂要在那里完成第七次命换仪式。
李陵俯身凑近地图,浓眉拧成个结:西蜀?
那是张伯父当年镇守的边郡。他声音低下去,当年张伯父殉国后,那片山陵就封了,说是有瘴气。
不是瘴气。赵飞突然插话,他不知何时摸出半块炭,在地图旁快速画了个三角标记,我翻了执令堂旧档,西蜀古墓是他们早年设的命节点之一。
命节点是什么?
是用来镇命枢碎片的。他的炭笔在三角里点了个点,您看,这里的山脉走势像不像锁?
执令堂选这儿,怕是藏着没启用的碎片。
张澈摸出天命镜残片,残片刚触到地图,幽蓝的光突然一闪。
他指尖发麻,那丝若有若无的共鸣顺着血脉往上窜——和命枢崩毁时那种被线牵着的感觉一模一样。赵飞说得对。他将残片按在西蜀位置,镜面映出的幽光正好覆盖那个三角,这里有碎片,他们要靠它完成第七轮。
帐外突然传来巡夜的号角声,三长两短,是平安的信号。
李陵扯了把椅子坐下,铠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响:长孙允那老匹夫选这儿,怕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他盯着张澈的眼睛,张伯父的衣冠冢也在那片山陵里,你...
所以更要抢在他们前面。张澈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分兵。
你带主力佯攻长安外围,执令堂的注意力全在玄甲营上,他们想不到我会带小队潜过去。他抽出腰间的玄铁匕首,在地图上划出两道线,你走泾水河道,白天扎营,晚上行军,做出要强攻章台门的架势;我和赵飞走褒斜道,翻秦岭,三天就能到西蜀。
赵飞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张帅,褒斜道有段悬棺崖,去年暴雨冲垮了半条栈道。他从侦察囊里摸出个小布包,抖开是半张手绘地图,我上月派暗卫探过,崖底有条野路子,得爬藤条过。他指腹蹭过地图上的红圈,但那地方有狼窝,上个月商队被叼走两个伙计。
狼比执令堂的死士好对付。张澈扯过地图,用匕首尖在红圈旁画了个叉,赵飞,你带两壶火油,过崖时烧藤条——他们就算追上来,也得重新搭栈道。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找到碎片,破坏仪式。
如果......赵飞的喉结动了动,如果来不及阻止第七轮?
帐外的风突然大了,烛火剧烈摇晃,张澈的影子在帐布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他摸出怀里的铜符,那是父亲战死前塞给他的,铜锈里还嵌着半道血痕。那就让它成为最后一轮。他将铜符塞进赵飞掌心,若我失联,拿这个找韩文远——他在西蜀有暗桩,能帮你。
赵飞捏紧铜符,指节发白:张帅,我跟你去。
你本来就在跟我去。张澈扯出个极淡的笑,转身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