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玄甲被收在木箱最底层,甲叶上还留着漠北之战时的刀痕。
他一件件穿戴,当护心镜扣上时,突然想起三天前叔父咳血的模样——那双手抖得连药碗都端不稳,怎么能在一夜之间写出行笔劲瘦的信?
断墙上的铭文,又是什么时候刻的?
张帅!李陵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抬头,见李陵立在帐口,铠甲已经穿戴整齐,腰间的虎符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我带前营先走,子时出发。李陵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天命镜残片,你......自己当心。
你也一样。张澈拍了拍他肩膀,两人的手隔着甲叶相触,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张澈和赵飞已经潜出营地。
他们裹着深灰色的夜行衣,像两道影子掠过草丛。
赵飞在前头开路,短刀割断挡路的藤条,张澈跟在后面,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远处玄甲营开拔的马蹄声。
行至半山,张澈突然顿住脚步。
风里飘来极淡的腥气,像血混着松脂的味道——那是执令堂死士常用的迷香。
他反手按住赵飞肩膀,赵飞立刻会意,缩身躲进树后。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前方的小路。
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贴着树干移动,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响——那是长孙允身边九命使的标记,玉牌上刻着的巽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张澈的手指慢慢扣住袖中的淬毒短刃。
他和赵飞对视一眼,赵飞点头,指尖比了个三的手势——三息后动手。
风突然转了方向,带起一片落叶。
那道黑影猛地抬头,月光照亮他的脸——是张澈在长安见过的巽使,左眼角有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
果然是你们。巽使的声音像生锈的刀,长孙大人说张先生会急着去西蜀,我还不信......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正好,送你们去见第七轮的祭品。
张澈的短刃已经出鞘。
他望着巽使身后的密林,那里的树叶在无风自动——不止一个人。
赵飞的刀尖在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背,传递着有埋伏的信号。
走。张澈低声说,转身冲进树林。
赵飞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传来巽使的怒喝,还有刀剑出鞘的清鸣。
月光重新被云层遮住,山林里陷入一片漆黑。
张澈摸着树干狂奔,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第七轮命换,西蜀古墓,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局。
而在他们前方的密林深处,西蜀古墓的轮廓正隐在晨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