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青铜酒樽，清脆的声响在军帐内回荡。帐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赵王没有理会宋王那句毫无分量的“表态”，目光直视魏王。
如今的局面已经明朗——汉军撤兵，前线吃紧，是否继续作战，或转而议和，最终的决定权其实落在魏王手中。
这一场中原大战，本就是因魏楚之间的矛盾而起。
魏国求援于赵汉，才将战火蔓延至整个中原。如今战局胶着，胜负难料，若要继续打下去，魏王必须拿出诚意，否则，谁也不会再为他拼命。
魏王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愿轻易言和，毕竟这场战争来之不易，是自己苦心经营、多方拉拢的结果。
赵、汉、宋三国共同出兵，围攻楚军，这在魏国历史上堪称空前壮举。可眼下汉军一退，局势陡变，原本稳固的联盟顿时摇摇欲坠。
“赵王若肯增兵，我大魏愿倾举国之力配合。”魏王突然抬头，目光灼灼，“不知赵国能再拨出多少铁骑？”他的话像枚试探性的石子，投入深不可测的湖面。
赵王猛地放下酒樽，青铜与木案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魏王！他指着帐外方向，燕国骑兵已经在边境集结，匈奴人正虎视眈眈。我若再调兵南下，邯郸就要唱空城计了！
赵王说得很清楚，也很坚决——增兵是不可能增兵的。赵国之所以参与这场战争，最根本的原因，是为了遏制楚国扩张的野心。
当年鲁国被楚国吞并，赵国便意识到楚国正在迅速崛起，一旦放任其击败魏国，进据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今形势不同，楚军虽占据优势，却也并未完全掌控战场，只要能通过和谈让楚军退回彭城，不再觊觎中原，赵国便可全身而退。
毕竟，赵国真正的敌人不是魏、楚，而是北方的胡人与燕国。若不能先解决这些隐患，赵国根本没有资格逐鹿中原，更不必为了魏国死战到底。
听到赵王明确拒绝增兵，魏王脸色微变，心头一阵沉重。
魏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彭城的标记。楚国与魏国的恩怨，如同纠缠百年的藤蔓。
当年楚怀王被张仪欺骗，两国交恶；后来项羽分封诸侯，魏国领土又被数次分割。这一次好不容易联合赵、汉组成联军，却因汉军的撤离功亏一篑。
“即便想和谈，楚王岂会轻易答应？”魏王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敌军势如破竹，我们拿什么筹码与他谈判？”
赵王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先派使者前往沛城，不管能不能谈成，总得迈出第一步。”
魏王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陷入苦恼之中。
“赵王，你以为应派何人前去沛城？”魏王问道。
赵王略一思索，缓缓说道：“还是左均吧。早年我大赵与楚国多有往来，寡人一向派遣左均为使臣出使彭城。他对楚王性格最为了解，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魏王思忖片刻，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人选，只得点头应允：“既然赵王如此推崇，那就依你所言。”
赵王立刻下令召见左均。
左均接到赵王命令时，内心并不情愿。他知道这一次出使不会轻松，甚至可以说是自投虎口。但君命不可违，即便明知此行凶多吉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沛城别宫外，左均的官靴已经沾满秋露。这位赵国第一辩士抬头望着巍峨宫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往常出使楚国，楚王必定大开中门相迎。
如今却让他在寒风中站了一个多时辰，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这态度再明显不过。这分明是楚王对赵国背盟之举的强烈不满。
终于，一名卫兵走出宫门，冷冷宣道：“大王有旨，宣赵国使臣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