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斑在土墙上蜿蜒成狰狞的鬼面。
吕良坐在火堆前,左手用柴棍拨弄着火堆,火舌舔舐的噼啪声里,他手里那本《阴阳杂术》,书脊上的红线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窜起的青烟熏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陶罐里翻滚的米粒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煮起来满屋子都是裹着棺材板味儿的馊气。
就这样翻了半天,吕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情越发的古怪。
虽然这书上的内容用的都是繁体字,但吕良好歹也是大学毕业,而且为了装神棍忽悠人赚点生活费,他有一段时间还真就找了一些关于阴阳八卦,命理术数的古书来看,所以字是能看懂的,但字和字连在一起,他有些地方就有点一知半解了,不过这书里的内容讲的到底是啥,他大概有了眉目。
这本《阴阳杂术》里写的,其实就是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比如抓鬼驱妖、治病祛邪、阴阳术数、风水堪舆、命理相术等,杂七杂八糅合在一起,排版就像是小孩子暑假临开学两天仓促写完的作业。
而且,里面提到的一些东西的名字也古怪至极,吕良简直听都没听过。比如“鬼怖木”、“棺材菌”、“阴尸草”,吕良研究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一头雾水。
肚子“咕咕”叫的厉害,吕良的注意力从古书落在陶罐上,里面不断传来“咕嘟咕嘟”的闷响声,烟雾中,霉米特有的酸腐味越发浓烈了。
他饿得太久了,刚穿越过来的这几天,连点荤腥都没见过,即便现在是霉米煮出的带着馊味的米汤,也让他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他很好奇,在他没穿越之前,这个吕阿四到底是怎么在这个残破不堪的义庄里活下来的。
放下古书,吕良慌忙用破布垫着掀开罐盖。
蒸腾的热气里,几粒发霉的米粘在灌口,活像是死人指甲里的污垢,看的吕良直咧嘴。
旋即,他抄起带着缺口的木勺舀了舀,米汤竟然泛着一层油亮的青光,这让他想起来,刚穿越那会宋老头替人收敛的那具溺尸,泡的肿胀的皮肤在月光下也是这般诡谲的颜色。
对了,宋老头就是这个吕阿四的师傅,无儿无女,就有吕阿四这么一个傻徒弟。不巧的是,吕良穿越过来的没两天就染上风寒病死了,吕良亲手为其钉了一副棺材板,写的字立的碑,就埋在义庄后边的一块荒草地里,柳树旁边。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唉,吃吧,不吃的话恐怕都熬不过明天!”吕良双眼盯着米汤,叹了口气,而后便找了一块碎布,把米汤里的霉米滤了出去,旋即就端起陶罐仰头喝了几大口,直到米汤一滴不剩。
“呕……”
放下陶罐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霉味混着热气就从胃里往上反,吕良这个恶心劲就别提了,但最后还是咬着牙憋了回去,不让自己吐出来。
“妈的,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的最恶心的东西了……”吕良无奈摇头,用袖口抹了抹嘴,将陶罐直接嫌弃的扔进了火堆里。
虽说这米汤的味道不仅发酸有霉味儿,但好歹也是热乎的东西,胃里有了神儿,吕良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又划拉了一些干草垫在身下,随后又出门把宋老头留下的那张破棉被找了出来盖在身上,就这么躺在了火堆旁边。
一点米汤肯定不够垫肚子,还是很饿,导致吕良看柴火棍都像是一根刚刚烤好,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脆皮香肠。
为了早点睡着,吕良又把那本《阴阳杂术》拿出来看,随手一翻,泛黄的书页簌簌的翻到了“祛秽篇”,用的还是蝇头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