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咬去大半,山洞外的打斗声像爆竹般炸响又熄灭。
纲手贴在蛞蝓黏液凝成的岩壁上,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她听见金属碰撞声、闷哼声,还有那道熟悉的螺旋丸爆破声,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突然静了。
结束了。蛞蝓的黏液微微震颤,裹着她和静音的屏障缓缓消散。
纲手踉跄着冲出去,就见自来也倚在洞口的老松树下,左肩的衣服被划开道血口,额间的轮回印却还泛着淡金色微光。
说好了不硬扛。她的声音发颤,伸手去碰他的伤口,又在半空顿住。
自来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深作老头教过我,对付杂鱼要留三分力。
你看,血都没流到第二颗纽扣。他指腹蹭过她发间沾的黏液,蛞蝓的地脉通道够隐蔽吧?
没让你们受半点惊吓。
静音从后面递来药囊,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纲手这才发现他的指节青肿,虎口裂开细小的血珠——哪是什么三分力,分明是用肉身硬接了对方的苦无。
去那边山谷歇脚。自来也拾起地上的苦无,刀身映着他微弯的眼尾,路上我跟你说蛞蝓的话。
山谷里的风裹着松针香。
自来也生了堆篝火,火星子噼啪跳上他的眉梢。
纲手抱膝坐在他对面,静音靠在石头上假寐,实则耳尖微微竖着。
它说你怕的是珍惜。自来也拨弄着火堆,火星在他掌心炸开又熄灭,怕把心掏出来,就又要看着它被碾碎。
所以用赌债当盾牌,用暴躁当铠甲——你以为自己真的爱赌?
纲手的呼吸陡然一滞。
篝火映得她眼尾发红,像是被谁用力揉过的绢帛。
她抓起块石子砸向火堆,石子却在离火焰三寸处被查克拉网兜住,轻轻落回她脚边。
你什么时候
在雨隐村快死的时候。自来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血糊住眼睛前,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你。
你蹲在训练场边给断包扎,阳光透过树叶落你发间,我就想啊,这姑娘要是能多笑几次该多好。他伸手碰了碰她发顶,后来断死了,绳树死了,你连笑都不肯了。
我却还在浪荡,还在说什么预言之子,把最该护的人丢在风里。
纲手的指甲深深掐进膝盖。
她想起昨夜在山洞里,蛞蝓的黏液舔舐着她最深处的伤口,想起自来也环住她时的温度——和断最后一次抱她时一样暖,和绳树扑进她怀里时一样烫。
断...断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给他编的草绳。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纸,他说等战争结束,要在火之国最高的山上种满樱花,说要我穿红色的和服...可他的血把草绳都染成了黑褐色。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溅上她的手背。
自来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我见过那座山。他说,三年前我去泷之国取材,路过火之国边境,真有座山全是樱花树。
树底下有块碑,刻着断与纲手之约。
纲手猛地抬头。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喉结动了动: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把碑重刻过。自来也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截褪色的草绳,三年前在雨隐村,我翻到半本你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