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沉甸甸地压在路飞身上。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无数烧红的针尖反复刺扎,火辣辣的痛楚在断裂的肋骨周围蔓延、扩散,几乎要抽干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血,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腥。他蜷缩在巨大金属管道冰冷的角落里,坚硬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鬼地方像某种庞大怪物的肠道,狭窄、曲折,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饥饿,那比伤口的疼痛更磨人的野兽,开始在他空荡荡的胃袋里疯狂地抓挠、啃噬。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战斗?逃亡?记忆像碎裂的镜片,模糊不清。
他摸索着冰冷的管道内壁,手指颤抖着探向怀里,那里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边缘沾满污垢和血渍的干粮碎块。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掰成更小的两半,一半塞进嘴里,用唾液艰难地软化它,如同咀嚼着砂砾和绝望的混合物;另一半,则被他用几乎冻僵的手指,重新珍而重之地藏回怀中那点可怜的余温里。这是最后的燃料,支撑着他继续爬下去的唯一希望。
管道的缝隙外,光线像垂死病人的脉搏,忽明忽暗。沉重的脚步声、武器拖曳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声、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威胁低吼……无数令人心悸的声响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包裹着这座死亡之岛。百兽海贼团的喽啰们,像饥饿的鬣狗,正一寸寸地梳理着鬼岛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角落。
路飞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近了,更近了,就在管道下方。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尖锐地刺痛着,随时准备着被撕裂的命运。时间仿佛被冻结在那一刻。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脚步声在管道外徘徊了片刻,伴随着几句不耐烦的咒骂,渐渐远去,最终被远处其他搜寻的喧嚣吞没。
死里逃生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冰冷。路飞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几乎能感觉到身体里最后一丝热气也随之飘散。不能停!他咬紧牙关,橡胶的指尖死死抠住管道内壁冰冷粗糙的接缝处,一点一点,朝着前方那更浓稠、更未知的黑暗深处,艰难地挪动。每一次牵动伤口的移动,都带来一阵眼前发黑的剧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铁壁。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霉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怪异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路飞精神一振,加快了动作。爬行尽头,管道壁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开一个不规则的豁口,边缘扭曲的金属像狰狞的獠牙。
豁口下方,是更深的黑暗。路飞没有犹豫,身体一松,像一袋沉重的沙包,直直坠了下去。
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进了一种粘稠、冰冷、散发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液体里。“噗通”一声闷响,粘稠的液体包裹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腐烂甜腻和强烈化学灼烧感的气味直冲天灵盖。路飞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在粘稠的阻力中胡乱扑腾,终于将头探出液面,大口喘息,咳得撕心裂肺。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被粘液糊住的眼睛。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轮廓。这里像被巨兽蹂躏过,满地狼藉。扭曲的金属支架如同怪物的枯骨,倾倒的玻璃容器碎片铺了一地,折射出幽冷的光。破裂的管道像垂死的蛇,从墙壁上耷拉下来,断口处还在滴落着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液体,绿色、紫色、浑浊的棕黄……地面上积着深浅不一、同样散发着不祥气味的水洼。
“咕……”胃袋再次发出尖锐的抗议,比任何一次都更凶猛。路飞艰难地从那散发着刺鼻怪味的粘稠液体里爬出来,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带来更深的寒意。他甩了甩头,目光像饥饿的野兽,在这片废墟中急切地搜寻着任何能塞进嘴里的东西。
角落里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似乎是某种废弃的、早已腐败变质的食物残渣。路飞踉跄着扑过去,手指急切地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和黏糊糊的未知残留物中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油腻腻的纸包。
他一把抓了出来。纸包不大,沉甸甸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可疑的暗沉光泽。纸包上用花哨的字体写着几个字,但光线太暗,路飞根本无心辨认。是吃的!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带着对食物近乎本能的渴求,用力撕开了那层油腻的包装。
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糖浆甜腻和火药硫磺的古怪气味。管不了那么多了!路飞张开嘴,对着那块东西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触碰到硬物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灼热感从接触点传来。路飞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一股源自无数次战斗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警报,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危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他像一只受惊的虾米,猛地向旁边一个废弃的巨大金属操作台后面蜷缩翻滚过去!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扯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身体蜷缩进操作台阴影的刹那,
轰!!!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炽烈的橘红色火焰瞬间膨胀、吞噬了那片区域,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
路飞死死抱住头,蜷缩在厚重的金属操作台后面。灼热的气流裹挟着无数尖锐的碎片、滚烫的金属渣滓和滚烫的液体,如同子弹风暴般噼里啪啦地砸在操作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灼烧的滋滋声。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疯狂地摇晃起来,头顶上腐朽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锈蚀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激起更多的烟尘和水花。
爆炸的核心位置,地面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狰狞的大洞!刺鼻的硝烟和浓密的尘埃翻滚着升腾,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墙壁上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金属排风扇外壳,被爆炸冲击波狠狠震松了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歪斜地垂挂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那是爆炸撕开的生路!
“咳咳咳!”路飞剧烈地咳嗽着,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了那个被炸开的通道口,也看到了上方被震开的排风扇通道。
跑!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他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操作台后爬出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新炸开的、散发着硝烟和未知气息的破口。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沉重扭曲的金属大门方向,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嘶鸣和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咆哮声!
“爆炸!在那边!”
“快!抓住他!”
“别让草帽小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