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从一堆碎裂的木板和瓦砾中探出头,橡胶脑袋被压成扁扁的一片,又“啵”地弹回原状。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很多,但都不近。
他把自己从废墟里拔出来。
左边是倒塌的横梁,右边是还在冒烟的破碎墙壁,正前方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顶上的装饰性鬼头雕像掉了一半,张着仅剩的半张嘴悬在那儿。
路飞站起来,又蹲下去。
不是因为躲藏,是因为腿软。
刚才那一下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正好砸穿了两层木板,又撞翻了三个堆放武器的大箱子,最后被一堆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榻榻米埋住,整个过程他自己都搞不清是怎么落地的。
他按了按草帽,帽檐缺了个口子,但还戴着。
“肉……”
肚子叫了一声。
他想起宴会上没吃完的那堆肉,想起甚平端过来的大酒碗,想起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的样子。
然后这些画面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喊声戳破了。
“这边!废墟下面有动静!”
路飞扭头就跑。
他只能用一档。身体比平时重得多,腿蹬地的感觉像陷在泥里,跑起来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通道两侧全是乱七八糟的障碍物,翻倒的屏风、砸烂的木箱、不知道从哪具身体上掉下来的铠甲。他弯着腰从这些东西中间挤过去,橡胶身体在这种时候倒是帮了忙,像条泥鳅一样钻过一个只比脑袋宽一点点的缝隙。
身后的脚步声追得很紧。
通道到头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塌陷,下方是更深一层的废墟,黑漆漆的看不清底。火光从某个方向照过来,能隐约看见几根歪斜的柱子戳在黑暗里,像泡在水里的筷子。
路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下坠的时间比他预想的久。
半空中他伸手一抓,手指擦过一根柱子的边缘,没抓住,继续往下掉。第二根,抓住了。橡胶手臂拉长到极限,整个人在半空荡了一下,然后狠狠撞在柱子上。
“唔!”
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抱着柱子往下滑了一段,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截断裂的横梁,斜插在柱子和墙壁之间,刚好形成一个勉强能站人的三角区域。
路飞蹲在这块横梁上,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还有至少两层的高度,最下面隐约能看见火光和人影晃动。那些人举着火把,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应该在上面!”
“下面也去看看!分开搜!”
声音从上方和下方同时传来。
路飞抬头看了看。
他所在的这根柱子向上延伸,顶端隐没在黑暗里。柱身上每隔一段就有突出的雕刻,一些奇形怪状的鬼脸,张着大嘴或者瞪着眼睛。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一口气跳上去,或者用橡胶能力直接弹到顶。但现在,他只能一格一格往上爬。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柱子,开始往上攀。
那些鬼脸雕刻的凸起并不大,有些只能勉强搭上两根手指。路飞把脸贴在冰凉的木头上,手指抠住雕刻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上挪。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不敢松手去擦,只能用力眨了两下,把汗挤出去。
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柱子上出现了一个平台,实际上是被打断的柱子残骸,刚好卡在两根柱子之间,形成一个木板大小的平面。
路飞翻上去,趴在那儿大口喘气。
火把的光从下方照上来,他能看见那些人影在废墟里移动。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用那种“投降吧”“你逃不掉的”的调子。
路飞没理他们,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平台上。
头顶的黑暗里,有一道细细的光透下来。
是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笑声没发出来,只是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爬起来,继续往那道裂缝的方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