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时候,洞里已经完全黑了。他摸黑从洞里爬出来,外面是后半夜,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鬼岛的夜晚很冷,他光着膀子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他辨了辨方向,往陡坡的另一边走去。这次他绕开了那段松动的坡面,从侧面爬了上去。爬了大概十分钟,翻过陡坡,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栋建筑的轮廓,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大一些,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工坊。
他摸黑走近第一栋建筑。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就进去了。里面很大,地上堆着一些破布和烂木头,角落里有一张翻倒的桌子。他在桌子上摸到了一个打火石,打了两下,微弱的火光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这间屋子。这是一个废弃的铁匠铺,墙边有一个炉子,炉子旁边堆着一些铁块和工具。地上有一床卷起来的旧毯子,落满了灰,但展开来还能用。
他把毯子抖了抖,裹在身上,靠着墙坐下来。打火石的光灭了,他又回到了黑暗里。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他是被乌鸦叫吵醒的。一大群乌鸦在屋顶上呱呱乱叫,吵得他头疼。他从毯子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比昨天好一些了,虽然还是疼,但至少手指不抖了。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刚亮,雾很大,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这是好事。他在雾里走,别人看不见他。
他把毯子叠起来塞进背包,从铁匠铺的后门出去,外面是一条土路,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他沿着土路走,雾在他身边流动。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土路走到头了,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上坡的路,路面上长满了草,明显很少有人走。右边是一条下坡的路,路面被踩得很平整。
他往左边走。
上坡的路很陡,他走得慢,走一段歇一段。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上坡的路变成了一条山脊,山脊很窄,两边都是陡坡。他沿着山脊往前走,走到山脊的尽头,发现了一座哨塔。
哨塔不大,石头砌的,大概三层楼高,但已经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歪歪斜斜地立着。哨塔下面有一间小屋,小屋的屋顶还在,门也还在。
他走到小屋前面,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五六平方米。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什么都没有。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有冷灰。地上有一个水桶,桶里有半桶水,水面上漂着灰尘,但看起来还能喝。
他蹲在铁皮炉子前面,翻了翻炉子旁边的灰堆,灰堆里有一个铁罐子,罐子里是半罐盐。他把盐罐塞进背包,又用水桶里的水洗了洗手上的伤口,然后坐在地上吃了几口干饼。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从小屋的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个小平台,平台边缘是一道很陡的斜坡,斜坡上长满了灌木。他往斜坡下面看了一眼,下面是一片他没见过的区域,有房子的屋顶,有路,还有一些绿色的东西,不是枯草,是绿色的植物。
他往斜坡下面滑。灌木的枝条抽在他身上,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滑到坡底的时候,他掉进了一丛灌木里,整个人被枝条缠住了。他挣扎了几下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身上多了好几道血痕。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菜地。
菜地不大,分成几块,种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蔬菜。菜地旁边有一间小棚子,棚子里放着锄头和水桶。菜地的土是湿的,刚浇过水不久。
他站在菜地旁边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菜地后面的小路传来,越来越近。他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菜地,右边是灌木丛,前面是一条小路,后面是他滑下来的斜坡。
他往灌木丛里一蹲,把自己藏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菜地边上。一个老头的声音说:“今天的雾真大。”
没有人回答他。老头大概是在自言自语。
路飞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往菜地另一边走的,越来越远。
他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他蹲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他走过菜地旁边的小路,走过一排矮房子,走过一个堆着木柴的院子。雾一直没有散,他在雾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到了一片他没见过的树林里。
树林里的树都不高,叶子稀稀拉拉的,地上落了一层枯叶。他踩着枯叶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到树林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棵倒下来的大树,树干横在地上,树根那一端翘起来,下面形成了一个空洞。
他走到树干旁边,弯腰看了看那个空洞。洞里很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
他钻了进去。
把背包放在头底下当枕头,把刀放在手边,他躺在枯叶上,看着头顶的树干和雾蒙蒙的天空。身上的伤还在疼,肚子也不怎么饱,但他暂时不想动了。他需要休息,需要吃东西,需要等这阵雾散掉再决定往哪走。
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干饼和最后一根腊肠,一点一点地吃完,把水壶里最后几口水也喝光了。背包空了,但身体比早上好了一些。
他躺在树洞里,听着树林里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闭上眼,在雾气和枯叶的气味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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