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鎏金铜鹤吐着袅袅沉水香,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丹墀之下。
冬至大典礼器核验的黄绢案几前,苏砚垂眸盯着案上那方裹着锦袱的青铜礼器,指节因攥得太用力泛出青白——昨夜西廊梁柱里翻出的血帛还焐在袖中,帛上影督私章的墨迹似乎要渗进她皮肤里。
启禀陛下,臣女陆婉仪愿呈祖传玉衡礼器,为大典添辉。
清脆的女声撞破殿内的肃静。
苏砚抬眼时,正见陆婉仪着月白翟衣拾阶而上,鬓间金步摇随着她抬首的动作叮当作响,唇角挑着两分得意——倒像她不是来呈礼器,而是来领赏的。
呈上来。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婉仪的侍女捧着个红漆木匣跪行至案前。
苏砚作为司籍局典簿,本是负责核验礼器的主官,此刻却觉那木匣里的东西比炭火盆还烫。
她伸手去揭锦袱时,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木匣边沿有道极浅的刮痕,像被利器反复划过的,和孙司正书房里那枚磁性暗器的磨损纹路,像极了。
锦袱掀开的刹那,苏砚心尖猛地一跳。
青铜礼器的器底刻着细密的云雷纹,暗格里隐约透出半枚印拓——与她昨夜在西廊梁柱里找到的那方礼器,从弧度到纹饰,竟分毫不差。
苏典簿?陆婉仪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是这礼器有问题?
苏砚垂眸将两器并置,指腹轻轻摩挲着新呈礼器的暗格。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昨日在孙司正书房偷拍的磁性暗器照片还在吴典记那里,此刻若两器共鸣,便是最锋利的刀。
当啷——
两声蜂鸣几乎同时炸响。
苏砚掌心的青铜礼器震颤着蹦跳,案上陆婉仪的礼器竟跟着发出尖啸,震得案几上的朱笔滚落在地。
满殿官员惊呼声中,陆婉仪鬓间那支缠枝莲纹银簪啪地坠地,针尾影督二字在鎏金地砖上泛着冷光。
这...这是隐卫信物?有人倒抽冷气。
陆婉仪的脸瞬间煞白,伸手去捡银簪时被苏砚抢先一步按住。
苏砚指尖抵着针尾的篆刻,抬头正撞进她慌乱的眼底——那抹慌乱里藏着的不是恐惧,而是被拆穿的不甘。
陆姑娘这银簪,倒比礼器更有看头。苏砚的声音像浸了冰,反手将两器暗格扣开。
锦缎夹层簌簌落在案上时,满殿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二十年前的卷宗残页泛着陈黄,孙明远三个字赫然在收买隐卫篡改罪录的名单首位——正是孙司正的堂兄,当年掌礼部密档的那位。
苏典簿好大的胆子!孙司正从班列中踉跄而出,官服前襟被冷汗浸透,这是栽赃!
是否栽赃,验验这礼器里的磁性机关便知。苏砚扯出袖中血帛,昨夜在司籍局西廊梁柱里,还藏着这方裹着血帛的礼器。
帛上影督私章的墨痕未干,可这划痕——她指着礼器边缘五道浅痕,是裴影督昨日扣我手腕时,食指指节压的印子。
裴督,您说这是巧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