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梆子刚响过,苏砚就摸进了禁军兵器库后巷。
她贴着青砖墙,靴底避开月光里的积水——方才在更房外听守卫闲聊,说新换的巡夜队每三刻绕库一圈,此刻该是换班间隙。
袖中磁片硌着腕骨,与贴胸锦囊里的虎符产生某种微妙共振,像父亲临终前在她掌心画命字时的温度。
咳——
巷尾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苏砚后背抵紧墙缝。
是韩九的声音!
她记得今早东厢火盆里翻出的焦纸,墨迹未褪时显过戌时三刻四个字。
此刻更漏刚过戌时,烟火气正从刑狱司方向飘来——那老狱卒果然用咳嗽当暗号,在狱中放了火。
守卫的吆喝声骤然炸响:刑狱司走水!
留两人守库,其余跟我去——
苏砚借着脚步声乱的空档,翻上兵器库后窗。
窗棂年久失修,她指尖刚扣住木榫就咔地断裂,碎木屑落进后颈,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库里很黑,月光从天窗漏下,在地上投出菱形光斑。
她摸出火折子晃了晃,映出满地堆叠的枪杆剑鞘,最里侧一排铁柜泛着冷光——和母亲血帛上禁军兵器库五个字里圈着的甲字暗纹,一模一样。
铁柜锁头是九连环,苏砚解到第三环时,后颈汗毛骤竖。
苏典簿好雅兴。
烛火啪地绽开,黄文昭的脸在阴影里浮出来,腰间金纹官袍是刑部员外郎的制式。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蒙面人,刀鞘抵着地面的摩擦声像毒蛇吐信。
苏砚手指顿住,九连环当啷坠地。
她余光瞥见最末那排铁柜下有半截衣角——是韩九!
他咳得浑身发颤,袖口渗出的血在青砖上洇成暗花,脚边倒着个被砸开的火盆,焦黑的纸灰还在往上飘。
韩九,你当自己是隐卫余孽?黄文昭晃了晃烛台,火光映得他眼角细纹像刀刻,赵衡的舌头是怎么被割的,你忘了?
韩九突然扑向最近的铁柜,指甲抓得铁皮刺啦响:苏姑娘!
柜底——
住口!黄文昭甩袖抽刀,刀锋擦着韩九耳际劈在铁柜上,火星溅到苏砚手背。
她这才看清铁柜底部嵌着个铜盒,半枚虎符正从盒缝里露出一角,暗红封泥上的影字被血浸透,和那日韩九咳血时滑落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