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扶着潮湿的石壁喘气,月光从头顶破损的瓦当漏下,照见裴烬苍白的脸。
他背靠着墙缓缓滑坐,指尖颤抖着摘下腰间玉坠,韩字刻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若我本名是韩烬...他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那我父亲...是不是当年被灭族的韩御史?
苏砚摸出怀中的《天元七年问审录》残页。
残页边缘焦黑,却有半行字被她用蜜蜡封着保存:韩御史供词与前日所录言辞有异,笔锋滞涩,疑为胁迫。她借着月光比对字迹——运笔时的回勾,收笔时的顿压,与她前日在御史台库房看到的黄文昭代笔罪录如出一辙。
这是伪供。她将残页摊在裴烬膝头,有人逼黄文昭篡改了韩御史的问审记录。
裴烬的指腹抚过残页上的字迹,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浸着冰碴子:难怪二十年前隐卫被屠,司籍局首座被斩——原来他们要抹掉的,从来不是一桩案子,而是整个韩氏护鼎的真相。
苏砚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幼时在流放地见过的狼崽。
那狼崽被猎人打断了腿,却仍瞪着眼睛不肯示弱。
此刻的裴烬,像极了那只狼崽,伤口在渗血,爪牙却更利了。
要查真相,得先知道谁在捂盖子。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司籍局文书库里锁着二十年前所有罪录副本,我明日...
不行。裴烬突然攥住她手腕,指腹还带着方才战斗时的薄汗,他们既然能找到地道,就能查到你去文书库的动向。
所以我要以整理罪录的名义去。苏砚抽回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司籍局典簿整理旧档天经地义,他们总不能连这个都拦。
裴烬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发顶的木簪。
那木簪是他前日在夜市买的,雕着半朵未开的莲。
他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鬓发,指节擦过她耳垂时低低道:天亮前我让人在文书库外守着,若有异动...
我会烧半柱香的时间。苏砚接口,烟从后窗飘出去,你便知道出事了。
远处传来更鼓响,三更已过。
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目光扫过水渠尽头的月光。
明天的司籍局文书库,该有一场旧卷宗与新阴谋的对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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