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卫私牢的烛火在风里打了个旋,将程七娘的影子扯得扭曲。
苏砚站在刑架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莲纹木簪——这是母亲流放时用碎木削的,此刻木刺扎得掌心发疼,像在提醒她,有些秘密必须见血才能挖出来。
苏典簿该不会真信那些铁家伙能撬开我的嘴?程七娘扯了扯被铁链勒红的手腕,嘴角挂着笑,您父亲当年审案时,可没少用夹棍。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解下药囊搁在石桌上,瓷瓶碰撞的轻响里,她想起昨夜翻遍《大楚狱典》的情形——狱医最擅调配的,从来不是金疮药,而是让人说真话的迷魂散。
程娘子既是狱医,该懂以毒攻毒的道理。她拔开一只青釉瓶塞,药香混着铁锈味漫开,这是用曼陀罗籽配的,滴三滴,能让人把梦话当真话。
程七娘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看着苏砚将无色药汁吸进玉管,突然挣扎着撞向石壁:你敢——
苏砚眼疾手快扣住她后颈,玉管精准抵住她鼻腔。
药汁刚渗进去,程七娘的瞳孔便开始涣散,喉间发出含混的呓语:任务完成...上报太傅...夜宴名单...不可留活口
太傅?裴烬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他倚着门框,玄色暗纹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虎符——与昨夜刺客身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苏砚转头时,看见他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
二十年前父亲获罪,隐卫被清洗,原来那团乱麻里,早缠着太傅这根线。
带她去醒神堂。裴烬抬下巴示意隐卫,目光却锁在苏砚发白的指节上,你该回司籍局歇着。
苏砚没接话。
她将药囊系回腰间,指尖触到衣襟里的卷轴——皇帝亲批的查旧案密旨,此刻烫得她心慌。
韩九是在卯时三刻醒的。
苏砚把他安置在城南竹荫巷的隐秘宅院,窗棂外的麻雀刚叫第一声,他便攥着被角坐起来,冷汗浸透了中衣。
韩九,你父亲临终前,可提过夜宴二字?苏砚取出从司籍局旧库翻出的泛黄纸片——那是《天元七年问审录》被撕去的残页,边缘还留着火烧过的焦痕。
韩九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纸片上自己都认不全的字迹,突然抓住苏砚的手腕:我爹说...那天晚上本该有个夜宴,他换了新官服,还让我娘煮了桂花酿。
可后来有个人骑马冲进院子,说陛下改了主意...
苏砚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父亲案卷里写着韩御史私通逆党,却从未提过夜宴。
被抹去的段落里,藏着的或许不是罪名,而是真相。
那个人是谁?她按住韩九发抖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梦,是不是穿玄色官服?
腰间有玉牌?
玉牌...韩九眯起眼,对!
是块云纹玉牌,我爹摸着那玉牌说原来是他,后来就被关进大牢了...
院外传来马蹄声。
苏砚推开窗,正看见裴烬的墨色骏马停在巷口。
他翻身下马时,披风下露出半卷绢帛,边角的暗纹是隐卫独有的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