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卫府的晨雾还未散尽时,苏砚已将司籍局的青衫叠得方方正正。
铜镜里映出她换好灰布短打的模样——衣领处沾着隐卫昨夜从大牢带回的药渍,带着股陈腐的艾草味。
她伸手摸向衣襟最里层,卷轴的轮廓隔着布料硌得胸口发疼,父亲的字迹还在那里发烫:奉旨行事。
该去会会那位奉旨的人了。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莲纹木簪别进发间时,木刺扎得耳垂微微发痛。
大牢的门轴吱呀一声裂开条缝,霉湿的腥气裹着铁链碰撞声涌出来。
苏砚垂着的手在袖中攥紧,腕间系着的银铃随着步幅轻响——这是狱医每日巡诊的行头。
她扫过两侧牢房,犯人缩在草席上的影子像团团黑泥,直到最里间那扇铁门前停住。
韩九正蜷在草堆里,后颈还沾着未擦净的草屑。
苏砚的目光扫过他手背,结痂的伤口呈长条状,边缘翻卷着暗红血渍,像是被粗麻绳拖拽时蹭破的。这伤......她蹲下身,指尖虚点在伤口上方,是近日添的?
韩九猛地缩手,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水光。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动,声音像生锈的锁链:苏姑娘...
你父亲当年为我父亲作的证言,苏砚压低声音,可还有没说的?
话音未落,韩九的指甲深深掐进草席,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他盯着苏砚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跪在刑场的少年——那时他父亲是御史台的录事,在刑书上按手印时,笔尖在苏承私改罪录几个字上洇开好大一片墨。
有人......韩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突然顿住。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程七娘端着药碗跨进来时,苏砚的后颈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碗黑褐色药汁在她掌心稳得像块石头,袖口随着抬臂的动作鼓起——是藏了东西。
更要紧的是她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哪是寻常医者的手?
分明是常年握刀的。
这是新配的镇痛汤。程七娘笑着递药碗,目光扫过苏砚时,瞳孔极浅地缩了缩,趁热喝。
苏砚接过碗的刹那,鼻尖窜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她心跳陡然加快——断魂散!
当年母亲就是喝了这种毒汤,七窍流血死在流放路上。
手滑了。她突然松开手指,药碗哐当砸在地上,黑汁溅湿了程七娘的裙角。
几乎同时,她伸脚踹向炭炉,火星子噼啪炸开,浓烟裹着焦糊味腾地漫开。
程七娘的反应比苏砚想得更快。
她反手抽出袖中短刃的瞬间,苏砚的匕首已经抵住她咽喉。谁派你来的?苏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程七娘突然笑了,手腕一抖,三枚银针破空而来。
苏砚偏头躲过两枚,第三枚擦着耳尖划过,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