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苏砚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逼近的脚步声。
裴烬的手掌还按在她后腰,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摸到他指节紧绷的弧度——那是隐卫随时要拔刃的姿势。
“带她走。”裴烬的声音擦着她耳尖滚下来,尾音压得极沉,像淬了冰的刀刃。
李墨的酒气先撞进鼻腔,那老酒鬼不知何时摸到了他们身侧,骨节叩了叩裴烬手背:“影督这是要学孤雁断翅?”
苏砚的指甲掐进裴烬手腕。
他腕骨嶙峋,是常年握刀的痕迹,此刻却被她攥得发疼。
“你不准一个人留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把每个字都咬碎了说,“二十年前他们毁了苏承,毁了隐卫首座,现在要连你也……”
裴烬的喉结重重滚动。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蜷了蜷,像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覆上她手背,轻轻一扳——不是推开,是把她的手按得更紧些。
洞外的脚步声停在石门前。
“咔嗒”一声,是火折子擦响的动静。
裴烬突然发力,将苏砚往书架后一带。
霉味混着旧纸灰扑进她鼻息,她撞在木架上,后腰硌得生疼,却听见裴烬在头顶低咒:“李墨!”
李墨的动作比酒气更利落。
苏砚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镖擦着她发梢掠过,“叮”地扎进持火把那人手腕。
火苗晃了晃,火星子簌簌往下掉,照亮了三具裹着玄色劲装的身影——为首者左眉骨有道刀疤,从额角裂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
“影督藏得倒深。”刀疤男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火把重新举高,“但肃逆营要找的人,还没漏过网。”
裴烬的呼吸喷在苏砚耳后:“谢影。”
谢影的短刀出鞘声比他的应和更快。
苏砚看见那年轻影侍猫着腰绕到石室另一侧,指尖在墙角的陶罐上一弹——那是他们方才进来时,裴烬借查探环境之名埋下的硝石粉。
“走!”裴烬拽着她冲向窗口。
旧木窗年久失修,被他一掌拍碎,木屑纷飞间,两人翻出半人高的石墙。
身后传来谢影低喝,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硝石粉混着陶罐里的火油炸开,热浪裹着碎石擦过苏砚后颈,烧得她耳尖发烫。
“李墨!”裴烬边跑边回头喊。
“老子还没活够!”李墨的粗嗓门从浓烟里飘出来,苏砚看见他拎着酒囊撞开另一条路,酒液泼在火上,腾起更大的火光,“往南!林子里有我藏的马!”
山风卷着焦味灌进喉咙。
苏砚被裴烬拽得几乎脚不沾地,发绳早散了,碎发糊在汗湿的脸上。
直到跑进山脚密林中,裴烬才猛地刹住脚步,将她抵在一棵老槐树上,掌心按在她后心——不是防备,是探她心跳。
“没事。”她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我没事。”
裴烬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月光从叶缝漏下来,照见他额角的血痕——方才撞碎木窗时划的,血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在青灰色的隐卫劲装上洇开个暗红的点。
苏砚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木匣。
她摸出怀里的檀木盒,盒身的缠枝莲纹被她摸得发亮。
“我娘不是普通文书。”她指尖沿着纹路摩挲,“她死的时候,攥着这个说‘等你找到能托付后背的人,再打开’。”
裴烬的目光落在木匣上,瞳孔微微收缩。
苏砚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撒在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