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司籍局时,苏砚的指尖在登记簿上停了半刻。
值夜典吏的脚步声渐远,烛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三月初五那行御史台孙言官随从入阁的墨迹,比旁的深了两分,像是刻意补描过。
她垂眸将簿子翻到二月廿七,户部员外郎李大人书童;再往前是正月十八,礼部陈侍郎家仆。
三行名字的墨迹深浅竟如出一辙。
苏砚喉间泛起冷意——这哪里是普通的登记录,分明是有人用同一只笔,在不同日期补上了同一批人的踪迹。
晚风掀起窗纸,吹得簿子哗啦翻页。
她迅速扫过后续记录,心跳陡然加快:这些名字竟与半月前南库失火时,被烧毁的《盐税弊案》《漕运亏空录》《镜湖戍卒名录》三卷的借阅记录高度重合。
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指腹轻轻抚过孙言官三个字。
孙言官今日在朝上的破绽,不过是这张网的线头。
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就在司籍局埋好了眼线,借他人之手借阅敏感卷宗,再寻机销毁——就像南库那场火,烧的哪里是偶然,分明是有人要烧尽这些借阅痕迹。
廊下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苏砚迅速合上登记簿,将名单在脑海里过了三遍:李员外郎的书童姓周,陈侍郎的家仆名唤福生,孙言官的随从叫阿旺。
这三个名字,此刻正像三根细针,扎在她太阳穴上。
她将簿子轻轻压在《典藏录》上,袖中残页的焦灰蹭在封皮上,像极了某种暗号。
月光漫过窗棂时,她忽然听见宫墙外传来说话声——是隐卫特有的低哑语调。
裴烬的院落里,谢影单膝跪地,玄色劲装沾着夜露。
他将一方染了墨香的绢帕呈到案前:影督,尚书令的幕僚今夜在西跨院见了个人。
裴烬正在擦拭短刃的手顿住。
他接过绢帕,里面裹着半封未烧尽的密信,字迹被烟熏得模糊,却能勉强辨认:镜湖之事不可泄露,苏氏旧案需速断...
镜湖。他低低念出这两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二十年前隐卫被清洗时,老首领最后说的就是镜湖有密;苏砚的父亲苏承获罪,罪名也是私改镜湖罪录。
原来这两条线,早在二十年前就缠成了死结。
谢影抬头,见自家主子眼底翻涌着暗潮:那人的脸我看清了,是前影卫营的张九。
当年他被发卖为奴,原以为死在岭南了......
去查查他这十年的踪迹。裴烬将密信收进暗格里,玉珏在腰间撞出清响,告诉苏典簿,明日她若要动,我们配合。
次日卯时三刻,司籍局典籍阁的檀香还未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