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籍局的更声敲过三更时,苏砚摸黑绕过最后一道巡夜守卫。
她贴着朱漆廊柱站定,听着守卫的脚步声渐远,才从袖中摸出那枚银锁。
锁芯在石柜暗格里转动的声响极轻,却让她心跳如擂——白日里瞥见的嘉庆三年御史名录,此刻就躺在石柜最底层的檀木匣中。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卷宗封皮上投下银霜。
苏砚掀开匣盖的手有些发颤,倒不是因为怕被发现,而是想起白日里在《罪录》里扫过的那行字:韩御史后跟着的姓氏,像极了裴烬从前提过的裴氏。
她展开泛黄的纸页,指尖逐行扫过,直到停在第三页末尾——监察御史韩承业,同审官裴明远。
裴明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喉间泛起涩意。
裴烬从未提过祖辈在朝为官,更遑论与韩御史同审过要案。
指腹触到纸页边缘一道极浅的折痕,她瞳孔微缩——这折痕压得极巧,恰好遮住裴明远三字的右半部分,若不是她过目不忘,根本察觉不到这是人为动过的手脚。
谁准你碰这个?
冰冷的男声炸在耳后。
苏砚惊觉时,案上的烛火已被掌风扑灭,黑暗里只余青铜面具的寒光。
她反手抓起镇纸掷向声源,借着镇纸撞击木柱的脆响后退两步,后腰却撞上了冰凉的石墙——偏殿本就狭小,刺客破门的瞬间,她已被逼到死角。
你不该查二十年前的旧案。刺客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刃,带着金属刮擦的刺响。
他手中短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直取苏砚咽喉。
她本能地侧头,刀锋擦着耳际划过,割下一缕碎发。
发梢落在地上的刹那,她瞥见刺客腰间系着的玄色布带——与昨夜刺杀裴烬的刺客同出一脉。
是沈长老的人?苏砚攥紧袖中从石柜暗格里摸出的铜尺,故意提高声音,你们烧了沈府文书,却烧不掉司籍局的卷宗——
闭嘴!刺客横刀扫向她手腕,铜尺当啷落地。
苏砚踉跄着撞翻案几,卷宗散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裴明远那页,却被刺客一脚踩住手背。
剧痛让她倒吸冷气,抬头正撞上面具下阴鸷的目光:你该庆幸,主子只要你死在卷宗堆里。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穿堂风卷起满地纸页,裴烬的身影如暗夜惊雷般劈进来。
他手中短刃泛着淬毒的幽蓝,反手割断刺客勒住苏砚脖颈的手臂。
刺客吃痛后退,裴烬趁机将苏砚拽到身后,短刃横在两人中间:影侍都死绝了?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却在触到苏砚颤抖的指尖时,悄悄勾住她小指。
影督大人日理万机。刺客舔了舔刀刃,哪能时时刻刻守着个司籍典簿?他突然旋身踢翻烛台,火油顺着案几裂缝流到地上,那就让这些破纸陪你们下地狱!
火势腾地窜起。
苏砚被裴烬护在怀里,看着火苗舔上梁木,火星子噼啪落在裴烬肩头。
他左臂突然渗出大片血渍——方才替她挡刀时,刺客的短刃刺穿了他的袖管。你怎么才来?她声音发哽,手指死死抠住他腰间的隐卫腰牌。
我在等你露出破绽。裴烬闷哼一声,短刃挑飞刺客刺来的第二刀,谁让你总爱半夜闯险地?他反手扣住刺客手腕,却在用力时因伤腿不稳踉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