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贵妃忙按住她要拍案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陛下今早还说要查旧案,此时动怒怕是落人口实。皇后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话咽了下去,面上却仍堆着笑:裴督主查案用心,倒是本宫疏忽了。
宴散时已近亥时。
裴烬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车帘被夜风吹得翻卷。
苏砚掀帘进去,身上还沾着栖鸾阁的沉水香。
车内沉默良久,她忽然开口:你说皇后会不会怀疑我们联手?
裴烬望着她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尾,喉结动了动:她已经开始怀疑了。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方才她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块烧红的炭——既怕烫着,又舍不得扔。
苏砚低头绞着帕子:那我们
没有退路。裴烬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磨得她手背发痒,昨夜我去地库取名录时,发现第三排的封条被动过。
有人比我们更早盯上镜湖案。
马车行至裴府时,月上中天。
周嬷嬷提着羊角灯立在影壁前,银霜落在她鬓角,像撒了把盐。
她见苏砚下车,忙福身:夫人今日辛苦了,老奴熬了安神汤,这就给您送去。
苏砚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忽然轻笑:嬷嬷熬汤的手艺愈发好了,昨日那碗莲子羹,妾身喝了三碗。她将茶盏递回,今日累得很,汤就不喝了,嬷嬷也早些歇着吧。
周嬷嬷的背微微佝偻着退下,羊角灯的光在青石板上拖出老长的影子。
裴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转身问苏砚:你又做了什么?
苏砚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像落了层霜:她前日替我送的那碗银耳羹里,掺了半钱朱砂。她转头时眼波流转,我不过在她今日的安神汤里,加了些她前日掺的东西——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让她多做几夜旧梦罢了。
裴烬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有力而沉稳,透过层层衣料撞着她的掌心:砚儿,我们...还能回头吗?
苏砚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笑了。
她抽出手,从内襟暗袋里摸出那枚铜铃,轻轻晃了晃。
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像春夜落在青瓦上的雨:二十年前的旧案,二十年后的局。她将铜铃塞进裴烬掌心,我们既然已经站到了局中央,便只能——
她的话被院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门房老周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督主,夫人,族长大人捎信来,说明日巳时在正厅设茶宴,要夫人行敬茶礼。
裴烬望着苏砚素白的裙角,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
他缩在老隐卫怀里,看着火光里的影卫令牌,听老人说:将来你要护的,是能与你并立执剑的人。
此刻怀里的铜铃还在轻响,身侧的人正望着月亮笑。
他忽然觉得,或许从二十年前苏承被押往大牢的那天起,从他被老隐卫抱出火场的那天起,他们的命数便已经缠成了一根绳——一头系着真相,一头系着彼此。
而明日的正厅茶宴,不过是这根绳上的另一个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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