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牌上302的数字已经褪色，但郝一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挂过三次的《经济学》教室。
张教授打开灯，四十套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的公式还没擦干净。
郝一佳鬼使神差地走到倒数第二排，在桌肚里摸到一行刻痕——郝一佳到此一睡。
我的课现在安排在上午了。张教授靠在讲台边，怕你们这些夜猫子起不来。
郝一佳突然发现讲台上放着一沓作业本，最上面那本的署名栏写着2023级金融2班林小小。
现在的小孩......她轻声说，还会在课上偷偷刷手机吗？
张教授笑了：改成玩短视频了，一节课能举报八个。
天蒙蒙亮时，老周带他们去了食堂。清晨五点半，第一笼包子刚刚出笼，蒸汽模糊了打饭阿姨的脸。
两碗豆浆，多放糖。老周熟练地点餐，还是老位置？
靠窗的四人桌，桌腿有些摇晃——石小清记得大二那年，他就是在这里向老周哭诉考研压力大，眼泪把《数学分析》教材都泡皱了。
豆浆端上来时，郝一佳突然指着窗外：看！
操场跑道上，几个晨练的学生正追逐打闹。远处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星星坠落在人间。
和以前一样......石小清喃喃道。
老周吹开豆浆上的热气：不一样喽。现在学生都用电子书，再没人抱怨图书馆抢不到座位了。
他们走到7号宿舍楼下时，保洁阿姨正在扫落叶。看见石小清，她愣了一下：哎哟！这不是308那个总丢钥匙的男生吗？
郝一佳笑弯了腰：您还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阿姨叉着腰，有一回他把自己反锁在阳台，还是我找的消防队。
石小清窘迫地抬头看向三楼——他们寝室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盆绿萝。一个穿球衣的男生正趴在窗边刷牙，泡沫滴到楼下樱花树上。
那棵树......郝一佳突然说。
石小清想起来了。大三那年春天，这棵樱花树第一次开花。郝一佳在树下等他去上课，花瓣落满她的肩膀。
现在，树长得更高了，枝丫快要够到四楼的窗户。
要去看看教室吗？老周问。
石小清摇摇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他拉起郝一佳的手，走向校园西北角——那里有栋红色砖房，墙皮剥落，门框歪斜，门口挂着大学生活动中心的牌子。
就是这儿。石小清指着二楼一扇破旧的窗户，动漫社招新处，9月15日。
郝一佳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穿着印有圆周率后100位的T恤。
你递给我的报名表上，石小清轻声说，联系方式那栏是空着的。
晨光中，活动中心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抱着海报走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学长学姐要参加社团招新吗？下周才开始哦。
郝一佳笑了：我们......只是回来看看。
女生恍然大悟：校友啊！要不要在纪念墙上签名？
她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有块贴满便利贴的展板，最新一张写着：王磊：我要当学霸！
石小清接过笔，在展板最角落写下：石小清郝一佳：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