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呢，破庙的草堆里，苏砚翻着残卷，那残卷被翻得沙沙直响。
清欢就靠在苏砚身边，她头发顶上还沾着昨夜苏砚守夜时落下的草屑呢。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就像沾了露水的蜘蛛网丝似的：“阿砚啊，爹说太医院值夜的老周头今天早上来说，《秦律》的抄本丢了。”她拧着裙角的手都泛白了，“有三户人家被安上了‘私藏伪律’的罪名，给关进大牢里去了，其中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呢……我老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苏砚的手指头在残卷上停住了。
那残页上“轮回”“因果”的字儿还没干呢，昨夜梦里那个穿着帝袍的男人的冷笑，突然就在耳边炸响：“律法也能杀人。”他的喉结动了动，把残卷往怀里塞的时候，摸到了清欢连夜绣在他衣服里面的“破穹”两个字，那针脚扎得可疼了——就好像是一种提醒。
“走。”他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衣摆上的草屑簌簌地往下掉。
清欢被他拉着手站了起来，袖子里的银针筒撞在他手腕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去城南的贫民区。”他低下头给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手指肚擦过她眼睛下面还没消下去的青影，“你爹说的那个陈老伯，我记得他上个月给你送过药材，是吧？”
清欢的睫毛抖了抖，点了点头。
这两人刚迈出庙门呢，晨雾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抢钱？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那粗哑的叫骂声和瓷器碎裂的脆响声混在一起，是从街角的油饼摊那边传过来的。
苏砚把清欢朝身后拉了小半步，就瞅见三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得跟芦苇似的少年呢。
那少年紧紧护着怀里一个有缺口的陶碗，碗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铜钱被踢得到处乱滚，他的额角破了个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色的小花来。
“小叫花子，你还敢藏钱啊？”领头的混混揪起少年的后衣领子，手里拿着牛耳刀在少年脸前晃悠着，“老子数到三——”
“一。”
苏砚的声音比那刀风还冷飕飕的。
三个混混一块儿转过头来，就瞧见五步开外站着个穿青衫的书生。
晨雾从他的肩头漫过去，他腰间挂着的可不是啥玉坠子，而是一截烧焦了的竹简。
清欢躲在他身后，攥着他衣袖的手有点微微发颤，可目光就像太医院煎药时那小火苗似的，热辣辣的，让人不敢正眼去瞧。
“二。”苏砚往前迈了小半步。
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得像敲鼓似的——这可是他头一回主动去运用在血脉里烧了半个月的那股子热流呢。
昨天夜里残卷里“诗剑境界”那几个字突然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吟风·入韵，得用和心境相契合的诗句来引动气劲。
这时候看着少年脸上的血，他喉咙里就涌起了滚烫的字句。
“朗朗秦律安黔首。”他一张嘴，声音里就像裹着碎冰块似的，“哪能让奸佞之徒舞刀弄笔！”
最后一个字一落音，他袖子里的竹简突然就变得滚烫起来。
有一道青色的气劲从他指尖蹿了出来，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似的，“当啷”一下就把混混手里的牛耳刀给打落在地了。
三个小混混腿一软，“扑通”就跪在青石板上了。
脑袋贴着那还有晨露的地面，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卖油饼的老板拎着擀面杖追出去老远，那骂声还在巷子里回响呢。
“谢……谢公子！”一个少年蜷缩在地上，他陶碗里的铜钱稀里哗啦滚到苏砚脚边。
少年抬起头，左边脸上有一道刚结疤的伤口，右耳朵还缺了小半块，可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公子，我叫小六，我没爹没娘的，平常就在西市捡破烂儿……”说着，他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上的血都蹭到青石板上了，“公子您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公子您的了！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盯着人，哪怕是爬房梁……我啥都会干！”
苏砚弯下腰，把滚到脚边的铜钱一个个捡回陶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