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上沾着血,他拿袖口擦了擦,又把陶碗递给小六:“我正在查《秦律》抄本那案子。”他手指在陶碗上轻轻敲了敲,“你要是真的想报恩,就去西市、南市那些茶摊酒肆偷偷听人家说话,只要听到‘律案’‘抄本’‘大牢’这些词儿,就到城南巷尾陈老伯家来找我。”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似的。
他把陶碗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破棉袄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公子,这是我今天早上在城墙根捡到的!”那是半块烧焦的竹片,隐隐约约能看到“廷尉”两个字。
苏砚的手指在竹片上停了一下。
他一抬头,就瞅见小六已经跑得老远了,青石板路上就只剩下一串带着血的脚印子。
清欢凑过来瞧,她头发里的药香味儿和早晨的雾气一块儿钻进了他的鼻子,清欢说:“廷尉是管刑狱那些事儿的……难道抄本丢了和官府有啥关系?”
“走。”苏砚把竹片往袖子里一塞,拽着清欢就往城南的巷尾去。
早晨的雾散了一些,能瞧见巷口有个歪歪斜斜的木牌子,上面写着“陈记药铺”,可这铺子的门紧紧关着,门环上挂着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锁。
“陈老伯?”清欢踮起脚敲敲门,“是我呀,清欢呢!”
门里头没一点动静。
不过,后墙那儿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就像一片被风吹得四处飘荡的枯叶似的。
苏砚绕到墙根那儿,发现有半扇木窗没关严实,透过那缝儿能看到屋里的土炕上堆着破破烂烂的棉絮,墙角的陶瓮倒在地上,米撒得到处都是。
最扎眼的就是墙上新贴的那张封条,那“咸阳县”三个朱红色的大字,在晨光里看着特别刺眼。
“老伯的家被官府封了?”清欢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她刚要翻窗户进去,苏砚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
苏砚紧紧盯着封条下面若隐若现的痕迹,那是一道新的抓痕,就好像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扒过似的。
巷子里的风突然就变了方向。
苏砚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儿,这味儿顺着风从后巷飘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竹片,又瞅了瞅墙上的封条,喉咙动了动。
清欢的手在他手心里,凉得就像块玉似的,可攥得那叫一个紧啊,紧得就像是要把啥东西都攥到骨头里去一样。
“阿砚。”她小声地说,“门……好像没插呢。”
苏砚就抬起头来看。
也不知道啥时候,那扇原本关得紧紧的木门开了条缝儿,从缝里能看到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
苏砚的手指在门缝那停了一下。
清欢把手从他手心抽走的时候,带起了一股冷风,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呢。
门轴发出那种生锈似的、涩涩的吱呀声,他俩刚一迈进门槛,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就和着药香直往鼻子里钻。
土炕上那堆破棉絮突然动了动。
陈老伯弯着腰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左边的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右边的手腕弯得角度特别不自然,可还死死地攥着半本沾着血的《秦律》抄本呢。
“清……清欢丫头……”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就像破风箱似的,那浑浊的眼珠一下子亮了起来,“快……快把这个藏好——”
“老伯!”清欢一下子就扑了过去,银针筒“啪”的一声就掉到地上了。
她在土炕边跪坐下来,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老伯手腕骨头凸起的地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是被人用铁棍砸的呀!”她从腰间把药囊解下来,拿金疮药的时候手都在抖呢,“您咋不找我爹呢?太医院的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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