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散尽的刹那，苏砚耳中嗡鸣。
杏坛下那株老银杏的焦黑枝桠间，十数道青衿身影摇摇晃晃直起。
他们眼白翻得只剩血丝缠绕的瞳孔，手中竹简便成了淬毒的短刃，竹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是方才被他们捅穿的同窗的血。
阿砚哥哥！昭昭的尖叫混着骨刃划破风的锐响。
最近的傀儡学子已冲到三步外，竹片尖端正对着苏砚咽喉。
他本能侧闪，却见那少年腰间挂着的铜鱼佩——是前日他替这孩子修补的，少年说要送与病中的妹妹当生辰礼。
这些孩子......苏砚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被他炼成了傀儡兵。
寒衣的剑比他的话音更快。
冷银色剑光如游龙掠过，挑开刺向苏砚的竹片，反手剑柄砸在少年后颈。
那学子闷哼着栽倒，却在落地前又撑着地面爬起，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空洞的眼睛仍锁着苏砚。
他们还活着。寒衣退到苏砚身侧，剑鞘在掌心转了个花，精准磕开左侧袭来的竹片，神智被控，不能下死手。她的眉峰紧拧，剑穗上的银铃本该清脆，此刻却撞出急促的碎响——这是她动真格的征兆。
清越的机关弩塔在后方架起。
墨家特有的青铜齿轮咬合声响起时，她正咬着发绳将乱发束起，指尖还沾着从机关匣里蹭的黑油。迷魂雾弹，能干扰阴魂控物！她按下弩机，三枚青瓷弹丸破空而出，在傀儡群中炸开淡紫色烟雾。
几个学子突然顿住，竹片当啷落地，双手抱头痛苦呻吟——有效果了。
昭昭的玉符在掌心发烫。
她咬破舌尖，血珠滴在符纸中央，额间帝星命格特有的金光便如涟漪般荡开。我能感应到......他们的魂在里面撞！小姑娘跪坐在焦黑的书简堆里，声音因用力而发颤，竟哼起了苏砚教她的《采莲谣》。
那是最普通的秦地童谣，此刻从她带着哭腔的嗓子里流出，却像根细针扎进阴雾——三个傀儡学子突然颤抖着捂住耳朵，其中一个竟喊出半句阿娘，眼泪混着血泪往下淌。
青鳞！苏砚拍了拍脚边青鳞的脖颈。
这头青色异兽立刻仰头长嚎，声浪震得四周血雾翻涌。
它弓起背撞进傀儡群，用宽厚的脊背将学子们撞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收着爪尖——苏砚教过它，这些是要救的人。
红绡不知何时从断墙后转出。
她本就妖冶的妆容被血雾染得斑驳，手中却多了把淬着蓝焰的匕首。六国余孽的阴魂控术，最怕活人气。她甩袖抖落三枚银铃，清脆的响声与昭昭的童谣交织，小书生，你那首《破阵子》呢？
吟出来，给这些崽子们醒醒神！
苏砚的手指在短剑上摩挲。
剑刃是清越用墨家精铁打的，剑柄刻着破局二字——是他初穿来时，清欢用银针一笔笔刻的。
他望着满地挣扎的学子，望着寒衣发间被剑风带乱的碎发，望着昭昭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突然笑了。
好个阴魂控轮回。他举起短剑，剑锋挑开沾血的青衫下摆，且看我这后世书生，用前朝诗，破你今日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混着血锈味在书院废墟里炸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傀儡学子突然集体顿住。
他们眼中的血丝开始褪散，有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苏砚记得她是来太学替病父抄书的）突然捂住嘴，竹片啪地掉在昭昭脚边。
八百里分麾下炙——苏砚的声音拔高，剑身上的血珠随着韵律跳动，五十弦翻塞外声！
清越的机关弩塔突然发出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