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脱的是执念,而不是你。”
苏砚的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在崩塌的幻境中清晰地炸响。
他紧握着红绡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的真实。
他没有回头看那在身后疯狂扭曲、咆哮的“旧主之影”,只是坚定地,一步一步,拉着她走向那片唯一的光源——幻境的出口。
“轰隆隆——”
誓言之殿的穹顶正在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燃烧着怨念的流火,朝着两人当头砸下。
那些流火不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被白骨君注入了恶毒力量的执念碎片,一旦沾身,便会侵蚀神魂,将人永远拖拽进这片虚妄的废墟。
“苏砚!你以为破了她的心障,就能带走我的祭品吗?天真!”幻境外,白骨君的怒吼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幻境都在剧烈颤抖。
随着他的咆哮,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白骨手臂从裂缝中猛然探出,交织成一张森然巨网,抓向苏砚和红绡的脚踝。
“聒噪。”苏砚冷哼一声,左手牵着红绡,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凛冽的诗意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并非锋锐无匹,却带着一股荡涤尘埃、破除虚妄的浩然正气。
那些狰狞的白骨手臂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残雪,发着不甘的嘶鸣,迅速消融成一缕缕黑烟。
他护着身后的红绡,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红绡的意识仍旧混沌,刚刚从长达十年的自我囚禁中被强行唤醒,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只是本能地被苏砚拉着,踉跄前行。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别怕,有我。”苏砚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清晰地传入红绡的耳中。
这三个字,像一束微光,刺破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
红绡涣散的瞳孔终于缓缓凝聚起一丝焦点,她看着前方那个并不算多么魁梧、却在此刻撑起了一片天的背影,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在被全世界遗忘,甚至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还有人愿意逆着整个世界的崩塌,向她伸出手。
“你……为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因为你的十年,不该是这样的结局。”苏砚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没有说那些更久远的过往,也没有提更复杂的缘由,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理由,回应了她此刻最深的困惑。
十年之约,他未赴。
十年之誓,她死守。
这本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愧疚。
今日,他便要亲手将这悲剧的句点,改写成新的序章!
“休想走!”
白骨君的意志彻底狂暴,整个幻境的核心——那尊“旧主之影”猛然炸开,化作最纯粹的执念洪流,如同一头咆哮的黑色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两人吞噬而来!
这已经不是幻术,而是白骨君燃烧部分神魂本源发动的致命一击!
他要将苏砚和红绡的神魂彻底撕碎,永远留在这片残响之中!
“梦语!”苏砚在心中低喝一声。
一直隐匿在旁的梦语瞬间现身,她轻盈地飘浮在苏砚身前,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记。
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轮回为锁,旧梦为牢。以我之名,破!”
梦语的声音空灵而庄严,一道柔和的银色光华从她身上绽放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苏砚和红绡笼罩其中。
“轰——”
黑色的执念洪流与银色的护罩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与消磨。
黑色洪流疯狂地冲击着护罩,护罩上的银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梦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显然,正面硬撼白骨君的神魂攻击,对她而言也负担极大。
“就是现在!”梦语急促地喊道。
苏砚心领神会,他不再犹豫,拉着红绡,用尽全力冲向那近在咫尺的光影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