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劫云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了洗练如碧的穹顶。
那灭世般的归墟神雷终究是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咸阳城上空,阳光刺破云层,为这座古老的帝都镀上了一层劫后余生的金色。
“赢了!我们赢了!”
“苍天有眼!咸阳保住了!”
城中死寂的街道上,紧闭的门窗被一扇扇推开,百姓们涌上街头,相拥而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仰望着那片恢复清明的天空,感谢着不知名的神明,却无人知晓,在这片欢腾之下,有人刚刚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这整座城的安宁。
城墙之上,欢呼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被无形的悲伤隔绝。
红绡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中那个逐渐冰冷的身体,那件曾被她亲手缝补过无数次的青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而黏腻。
“撑住……苏砚,你撑住……”她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带你去找药,全天下最好的药师,一定有办法的!”
她的话语充满了绝望的自我安慰,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伤,而是命的流逝。
苏砚的眼皮沉重得像挂着千钧巨石,他费力地抬起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随着咳声,点点金色的光屑从他唇边溢出,那是生命本源燃烧殆尽的余烬。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
那柄曾随他舌战群儒、剑斩妖邪的诗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
剑身上,那些由浩然正气与惊世诗篇凝聚而成的铭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
清脆的裂响,如同心脏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咔嚓……”
伴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诗剑彻底化作了漫天尘埃,被城头的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一抹苦涩的笑意浮现在苏砚苍白的脸上。
“我的诗剑之道……终究,还是到此为止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这是他一生所学、所悟、所坚持的道,如今道崩剑毁,他的一切,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而温和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
“不是终点,只是归宿。”
那是心灯的声音。
“轰!”
不远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随即又如流星般黯然坠落。
昭昭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蕴含着帝星光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那与生俱来、尊贵无比的帝星命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攫住了她。她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代价。”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无尽的悲凉。
她不顾刚刚复苏的虚弱,踉跄着扑到苏砚身边,温热的泪水一颗颗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苏砚!你醒醒!别睡!”她抓住他的衣襟,拼命地摇晃着,像个无助的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教我写诗的!你不能食言!”
承诺犹在耳边,许下承诺的人却即将远行。
红绡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但她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握住苏garan苏砚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他的手心冰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十年之约,你说过你会回来娶我。”她低下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苏砚,我等你。以前是你等我,现在……轮到我来等你醒来。”
她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