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送她的定情之物,是她最珍视的宝贝。
她曾因误会而摘下,此刻,她用颤抖的手,无比郑重地将玉簪重新插入发间。
青丝与白玉交相辉映,仿佛一个永不褪色的誓言。
情义永恒,誓言不改。
清欢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又一个精致的瓷瓶,将那些足以让江湖中人疯狂的珍稀丹药尽数倒出。
然而,当她看到苏砚那宛如死灰的面色和已经开始消散的生机时,这位医仙传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些凡间的灵药,如何能弥补燃烧神魂换来的天谴?
清越则默默地走到那只在战斗中受损的机关鸟旁,从怀里掏出精巧的工具,开始修复那些断裂的机括和羽翼。
她不言不语,只是专注地工作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即将溢出的悲伤压抑下去。
她要修好它,然后送他……回家。
寒衣一言不发,转身立于城墙垛口,手中长剑拄地。
她的背影孤傲而决绝,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最后的时刻,筑起一道无人可以打扰的屏障。
她要替他,守护好他用命换来的这片安宁。
最终,是云舒,这位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青丘军师,轻轻拨开众人。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苏砚打横抱起。
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已随着那破碎的诗剑一同消散。
云舒的动作很轻,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军师,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入苏砚即将沉寂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昭昭的哭喊,红绡的誓言,云舒的低语……所有声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身体的痛苦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疲惫。
他太累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眼前的黑暗忽然被一片刺眼的阳光取代。
他看见了,一片绿草如茵的操场,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
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同学,发什么呆呢?你的毕业论文,到底什么时候才交啊?”
苏砚缓缓转过头,看见了自己那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微秃的导师。
他微微一怔,随即,一丝释然的微笑在他唇角绽开。
啊,原来是这样。
他闭上双眼,任由那温暖的阳光将自己吞噬,沉入了这个久违的、安详的梦境深处。
城墙之上,五个女子围绕着他沉睡的身体,悲伤无声蔓延。
咸阳城内,万民的欢呼声依旧响彻云霄。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苏砚额前的一缕发丝,也带来了一声只有天地才能听见的低语。
“这不是结束……”
心灯的声音在风中飘散,空灵而悠远。
“这只是另一段轮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