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海洋,苏砚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沉浮。
他的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景象,高耸入云的现代图书馆书架与古朴雄浑的咸阳城墙诡异地交叠、融合,又在下一秒轰然碎裂。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陈旧气息与战国故都的尘土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记忆,如两条巨蟒般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一个声音,熟悉到仿佛是他自己的心跳,却又陌生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你真的……完成了使命吗?”
这质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苏砚猛地回头,想要看清说话的人。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本厚重的、泛黄的古籍悬浮在虚空中。
书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翻动,哗啦作响,每一页翻过,都带起一串模糊而古老的符文残影,那正是他曾舍命封印的轮回碑文!
碑文的残影如跗骨之蛆,散发着不祥的幽光,似乎在嘲笑着他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一缕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芒,刺破了梦境的黑暗。
那是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心灯。
它在最危急的关头,耗尽自身灵性,化作一缕精纯的意志之光,强行渗入苏砚意识的最深处,于那片混沌海洋的边缘,点亮了一线岌岌可危的清明。
“你的诗剑未灭,只是沉睡。”心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丝催促,“若要醒来,必须找回最初那一句诗。那是你诗剑之道的根,是你一切力量的源头。”
最初的那一句诗?
苏砚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
是什么?
是哪一句?
他想不起来,无数的诗词歌赋在他脑海中翻滚,却都像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咸阳城,将军府。
静谧的卧房内,药香与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
清欢的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握着银针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根根纤细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苏砚胸前的各大要穴,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她一丝微弱的真气,如涓涓细流,顽强地维系着他那几近断绝的命脉。
“神者,水谷之精气也。故水谷入于胃,其精气先行于肺,布于脉中,是谓神气……”
她一边施针,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吟诵着《黄帝内经》中的安神篇章。
她不懂什么诗剑,也不懂什么轮回,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用尽一切也要救回来的人。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苏砚冰冷的手背上。
“苏砚……你还欠我一碗药引没喝呢……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床榻的另一侧,红绡一袭红衣,在这沉闷的房间里,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明媚的容颜写满了憔悴与执拗。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砚毫无血色的脸。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支温润的玉簪。
那是苏砚送她的定情之物。
她将冰凉的玉簪,轻轻贴在苏砚滚烫的胸口,那里,是他心灯熄灭的地方。
她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将自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情感,都汇聚于一点。
“苏砚,你说过十年之约,我等你回来。你不能食言……”
她的意念,纯粹而炽烈,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顺着那玉簪与她和苏砚之间深厚的情意联结,竟真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短暂地挣脱了肉身的束缚,触碰到了苏砚那片混沌的梦境!
一瞬间,红绡“看”到了。
她看到了扭曲的图书馆和咸阳城,看到了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籍,更看到了在其中痛苦挣扎的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