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
他挣脱红绡的搀扶,虽然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云雾缭绕、此刻却显得狰狞无比的镇魔峰,眸中那点重燃的金色诗火,非但没有被恐惧压倒,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说得对,我们无路可退。”苏砚的目光扫过清越和红绡,最后落在照文的虚影上,“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向前。”
“向前?”清越蹙眉,“苏砚,你别冲动!你刚刚才稳住伤势,你体内的归墟之力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现在去面对那头古兽,无异于以卵击石!”
“清越说得对!”红绡也急忙劝道,“留得青山在,我们总能想到别的办法!”
苏砚却缓缓摇了头,他摊开手掌,那柄由诗火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剑形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凝实了些许。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决然,“照文前辈说了,它一旦完全苏醒,我体内的归墟之力就会立刻反噬,我必死无疑。左右都是一死,为何不拼一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剑:“与其坐在这里,在恐惧和绝望中被动地等待死亡,我宁愿提着这柄剑,主动走上前去,看看那所谓的‘活着的归墟’,究竟是何等模样!”
“问君可曾悔此生?”
他低声念出了《问心赋》中的第一句。
这一次,不是为了对抗内心的魔障,而是为了坚定自己的道途。
随着这句诗的念出,他掌心的诗剑金光大盛,一股虽不磅礴、却锋锐无匹的意志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周围弥漫的死气逼退了三尺!
照文看着他,诗者,当有此风骨。
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才是你彻底炼化体内那缕归墟,让诗火涅槃的唯一机会。”
她的话,无疑是给了苏砚最大的肯定。
清越看着苏砚那决绝的背影,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开,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又取出了几件形态各异的机关造物,沉声道:“我明白了。既然要战,那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些是我新制的‘破甲符锥’和‘震元雷珠’,或许能派上用场。”
红绡看着苏-砚,又看了看清越,眼中的担忧最终化为了一抹坚毅。
她擦去眼角的泪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我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用‘霓裳舞’为你们恢复气力!”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远方的山脊吞没,天地迅速陷入一片昏沉的暮色之中。
镇魔峰的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愈发浓郁,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它那双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眼眸。
山风不知何时变得刺骨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死气,混杂着山间凛冽的寒意,让这终南山的夜,显得格外的阴冷与漫长。
苏砚紧了紧掌心的诗剑,迈出了走向那片黑暗的第一步。
他的身后,是两位神情各异、却同样选择同行的女子,以及诗镜中那道注视着一切的目光。
前路,是正在苏醒的深渊。而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