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幻象如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苏砚的诗心识海，炸开无边寒意。
他猛地一颤，周身腾起的诗火都为之摇曳，几乎熄灭。
“哥？”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的颤抖。
她用银针强行锁住自己涣散的生机，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撕裂魂魄，对外界气息的感知也因此变得格外敏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苏砚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那杀意比巨鹿寒冬的夜风更烈，甚至让这“双生飞辇”的速度都为之一滞。
苏砚没有回头，他依然死死盯着南方，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握得骨节发白。
那惊鸿一瞥的未来景象，比昭昭会刺他一剑更让他心胆俱裂。
背叛和仇恨，尚且有理可循，尚且能用刀剑言语去剖白。
可那白衣人……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那轻抚昭昭发丝的温柔姿态，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人心的阴谋！
“苏砚，你看到了什么？”清越虚弱地靠在车厢壁上，她的脸色比天上的残月还要苍白，但那双因卜算而失去光彩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感知不到苏砚的杀意，却能“看”到他那颗原本如骄阳般炽热的诗心，正在被一片阴影迅速吞噬。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站在昭昭身后。”
仅仅一句话，却让狭小的飞辇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清越和清欢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
帝星反噬，会让昭昭视最近的“诗火”为宿敌。
而苏砚，就是当世最璀璨的诗火。
可如果，在昭昭的神智被扭曲、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与苏砚容貌、气息、甚至连诗韵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人”，在她耳边低语，用“他”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
那昭昭手中的剑，刺向的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宿敌”，而是一个被精准定义的“仇人”！
她会以为，那个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引导她的苏砚，才是真正的敌人。
“是‘沙丘残诏’……”清越猛地咳出一口血，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决绝，“我懂了！赵高想要的，根本不是单纯的‘噬心火’焚城！”
她挣扎着分析道：“‘沙丘残诏’模拟诗神血脉，扭曲帝星轨迹，只是第一步。它最可怕的能力，是汲取目标的记忆和执念，编织出最完美的‘心魔幻影’！那个白衣人，就是用昭昭对你的信任和依赖，捏造出来的怪物！他要的不是昭昭死，他是要昭昭……亲手斩断自己的光！”
此言一出，苏砚周身的杀意反而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渊的冷静。
他终于明白了赵高全盘的毒计。
杀死一个人很容易，但诛心，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赵高要的，是让大秦未来的女帝，亲手斩杀自己命定的守护者，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弃中，彻底沦为一具被仇恨和黑暗填满的行尸走肉。
届时，就算她坐拥天下，也不过是赵高掌中的一个傀儡。
好一个赵高！
好一个指鹿为马的阉竖！
连人心和命运都能当做棋子，肆意玩弄！
“哥，那我们……”清欢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连苏砚本人都成了敌人阴谋的一部分，这局还怎么破？
“飞得慢点……但别停下。”苏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缓缓转身，看着虚弱不堪的姐妹二人，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敌人想用我的脸来欺骗她，那我就用真正的诗火，烧掉那张虚伪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