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做一个被动的守护者,她要做执刀人,哪怕那把刀,要先捅进自己的心脏。
“那……《医心赋》的第三句,又是什么?”苏砚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想起了炉壁上那行血字。
“《医心赋》共七句,前两句‘气血为引,阴阳为纲’,说的是诊脉辨症的医道之基,也是清欢姑娘之前一直在做的事。而第三句……”百草童子”
“神存则生,神去则死?”苏砚喃喃自语。
“对!”百草童子重重点头,“这句话说的不是医术,而是人心!是意志!清欢姑娘在炉中炼化怨毒之源,这是在斩断瘟疫的根。但城中百姓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是怨毒滋生的土壤。如果百姓的心死了,就算清欢成功,这座城也已经是一座死城。她需要有人替她稳住人心,重燃所有人的求生之火!”
“她选了我……”苏砚的目光再次投向药炉,那行血字依旧清晰。
“因为只有你。”百草童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咸阳城中有名的诗武双绝,你的诗心虽然与医道不同,但同样蕴含力量。更重要的是,全城的人都看到你为了她怒闯城门,看到你守在她的身边。由你来替她发声,百姓才会信!他们会相信,他们的‘诗医’没有抛弃他们,她还在战斗!你念出那句医赋,就等同于点燃了一座灯塔,让在黑暗中绝望的船只,看到希望的光!”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天,咸阳城东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有百姓因绝望而冲击药铺,被勉力维持秩序的守军镇压。
第二天,城西传出哭喊,数个家庭因亲人离世而集体崩溃,怨气冲天,让周围的病人病情瞬间加重。
第三天,恐慌开始蔓延,流言四起。
有人说诗医仙子已经死了,有人说她抛弃了咸阳城,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死寂与躁动之中。
苏砚一直守在药炉前,寸步不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城中怨气的加重,药炉上的青光正忽明忽暗,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炉中的清欢,必然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痛苦。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清欢炼化成功,咸阳城自己就要从内部崩溃了。
她的所有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他缓缓站起身,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青光流转的药炉,仿佛要将里面那道蜷缩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清欢,等我。”他在心中默念,“你守住源头,我为你守住人心。”
说完,他毅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和鼎沸的喧嚣瞬间涌了进来,像一头失控的巨兽。
街道上,是行色匆匆、满面愁容的百姓,是神情紧张、手握兵刃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死亡和绝望混合的复杂气味。
苏砚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目光,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咸阳城濒死的心跳上。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前方,那座高耸入云,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咸阳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