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
炉壁之上,那一行以血为墨、以针为笔刻下的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猩红刺目,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与托付。
若我不能言,你替我……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她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七日之后,她或许能活,但将永远失去声音,甚至……连用银针传递心意的力气都将不复存在。
这是她的遗言,亦是她的战书!
“清欢!”苏砚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炉壁上,骨节与坚硬的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浸染了拳锋。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愤怒和心如刀绞的剧痛。
“你把自己当药烧,还要我做什么!?”他对着炉壁低吼,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沙哑颤抖,“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什么狗屁《医心赋》吗?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药炉内,青光流转,里面的身影蜷缩着,微微一颤,却再无任何回应。
她已将最后一丝心神沉入与体内怨毒的搏杀之中,再也无法分神。
“没用的。”百草童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悲悯,“她斩断了灵台穴,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诗脉感应。现在,无论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苏砚霍然转身,双目赤红如血,一把揪住百草童子的衣领,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药祖遗炉,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里面吗?”
百草童子被他身上暴戾的气息慑住,却没有挣扎,只是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座青光涌动的药炉:“苏砚,你错了。清欢姑娘选择这么做,不是为了求死,恰恰是为了求生。为她自己求生,也为这满城百姓求生。”
“什么意思?”苏砚的手微微松动。
“你可知此次瘟疫的根源是什么?”百草童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不是疫病吗?”
“是,但也不全是。”童子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它是疫,更是怨。是积压在咸阳城地脉深处百年的怨毒之气,被有心人引爆,化作了侵蚀人心的瘟疫。所以,寻常汤药只能治身,却治不了心。病人的身体稍有好转,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就会让怨毒复燃,最终油尽灯枯。”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的眼睛:“清欢姑娘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每日巡城,以《医心赋》的诗力安抚人心,那是在治本。但怨毒源头不绝,她一人之力终有穷尽。她封住自己的声音,是怕自己一旦力竭,诗力反噬,那怨毒会瞬间以她为中心,吞噬全城。”
苏砚的心狠狠一沉。
他想起了她摇头、在掌心写字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逞强,而是最深沉的守护。
百草童子继续说道:“她入药炉,不是自囚,而是釜底抽薪。她要以自己的诗心医脉为鼎,以身为炉,将咸阳城最核心的那一缕‘怨毒之源’吸入体内,强行炼化!若她成功,怨毒之源便会化作一味独一无二的‘诗心药引’,可解此劫。若她失败……”
童子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苏砚缓缓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终于明白了清欢的全部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