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桐旭顺从地坐在草堆上。
林婉儿蹲下来,沾了酒精的棉签碰到伤口时,他下意识抽了下眉。疼吗?她轻声问,棉签悬在半空不敢动。
不疼。白桐旭垂眸看她,少女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发梢滴下的水在她灰旧的校服上晕开小团污渍。
三天前青鳞兽袭击时,是她跪在泥地里给受伤的小孩止血,现在那双手还沾着草药汁的绿渍。
你...你不怕有一天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你吗?林婉儿突然开口,棉签在他脸上顿住,韩烈昨天煽动了五个人去抢张叔的物资,今天又派刺客...如果那些校外的人真来了...
怕也没用。白桐旭握住她拿棉签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不敢动这个念头。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今晚我会把地下粮仓的物资分一半到前线哨岗,你明天去给守夜的人送热粥——就说张叔的意思。
林婉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她替他贴好纱布,收拾药包时,指尖碰到他颈间的骨坠。这是...
老伙计的肋骨。白桐旭摸了摸骨坠,第一具召唤出来的骷髅,帮我挡过青鳞兽的爪击。
林婉儿的手指在骨坠上停留了片刻,轻声说:它一定很愿意跟着你。
等林婉儿离开后,仓库里重新陷入寂静。
白桐旭靠在墙上,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按住太阳穴,耳中响起细碎的低语,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撒了把沙子。
黑雾从他指尖渗出,在地面凝成模糊的人脸,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你的敌人越来越多了...不如让我帮你?
只要你松开一点防线,我能让那些蝼蚁在你面前跪下...
滚。白桐旭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黑雾的触感比以往更灼热,像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
他想起张老头说的要变天了,想起刺客说的校外的人,冷汗顺着后背流进衣领。
白桐旭!
急促的敲门声惊得黑雾瞬间消散。
白桐旭抹了把脸,打开门,周小雨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发梢滴下的水在地面汇成小水洼。我感觉到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外面有东西在靠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可怕。她指向仓库外的黑暗,不只是魔物...是人类,很多很多人类,他们身上有股味道...她皱起鼻子,像腐烂的血。
白桐旭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刺客说的校外势力,想起张老头钥匙上的警告,喉结动了动:有多少人?
不知道。周小雨摇头,额前的湿发贴在脸上,但他们离得很近了,近到我能听见...听见他们的心跳。她突然颤抖起来,他们不是来帮忙的,他们是来...
来拿我。白桐旭替她说完。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周小雨凑近他:你要怎么办?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死亡之力。白桐旭低声说。
他转身走向骨堆,指尖抚过最近的骷髅头顶,骨刀在他掌心发出嗡鸣。
仓库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混着某种低沉的号角声,像来自极远的地方,又像就在耳边。
林婉儿留下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晃,灯芯噼啪作响。
白桐旭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与地上未完全消散的黑雾重叠在一起,在墙上投出个狰狞的轮廓——那轮廓的背后,隐约有无数白骨在蠕动,仿佛随时会破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