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霉味混着人多的汗酸气,在八月的晨雾里凝成一团。
白桐旭推开门时,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扎过来,像淬了毒的针。
前排坐着裹着绷带的伤员,后排挤着攥着武器的青壮,连窗台都蜷着两个抱膝的小孩——这是幸存者们能凑齐的全部家当。
王正阳站在讲台上,军绿色外套的肩章磨得发亮,指节抵着麦克风时在发抖:昨天韩烈的事,大家都看见了。他扫过人群里几个交头接耳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有人说,最近怪物总往咱们这儿凑,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撞进白桐旭的眼睛里,是因为觉醒时出异象的人。
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
李天宇抱着双臂站起来,袖口露出半截新结的疤:我表舅在市立医院当护工,说前天有个觉醒召唤师的小子,召出来的狼全是绿眼睛。
结果当天晚上,整栋楼的人都被狼分食了。他盯着白桐旭手背若隐若现的暗纹,你召的骷髅,和那些怪物的腐臭味一模一样。
放屁!林婉儿从伤员堆里挤出来,她的白大褂沾着血渍,发梢还粘着药棉,昨天白同学用骷髅挡下那只食人魔的爪子,要不是他——她突然哽住,指节抠进掌心,要不是他,我弟弟的腿早没了。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角落里传来张老头的咳嗽,老兵的背挺得笔直,我在边境守了二十年,见过最邪乎的就是当年那批生化实验体。他浑浊的眼睛眯起来,那味儿,和这小子召的骷髅一个德行。
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
有人攥紧了棒球棍,有人把伤员往身后拉,连窗台上的小孩都缩成一团,指甲掐进对方手背。
白桐旭倚着门框,看阳光从彩绘玻璃漏进来,在地上碎成斑驳的金。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里那团蛰伏的黑雾——三天前在宿舍窗台,骷髅喊他君主时,这团黑雾就开始发烫了。
你们要情报。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我召骷髅的代价,是用自己的命换。他掀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青紫色血管,每召一具,这些血管就往心脏爬一寸。他扫过李天宇发白的脸,至于腐臭味......他指节叩了叩自己太阳穴,是因为我能闻到怪物脑子里的绝望。
它们和咱们一样,不想死。
礼堂安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玻璃的声音。
林婉儿的白大褂被攥出褶皱,她突然冲过去拽住白桐旭的袖子:我信你。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天宇的喉结动了动,重新坐回椅子里时,金属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痕。
切磋。午休时李天宇堵在器材室门口,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阔剑,我听说召唤师的本体都弱得很。他盯着白桐旭身后跟着的三具骷髅——其中一具头盖骨裂着缝,眼窝里幽蓝的鬼火比昨天更亮。
白桐旭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指。
裂骨缝的骷髅突然动了,指节擦过地面时迸出火星。
李天宇的阔剑刚举到胸口,就被骷髅攥住剑身。
那具白骨的指骨像铁钳,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天宇咬着牙往后退,靴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额角的汗滴摔在剑刃上,叮地溅起小水花。
停。白桐旭开口时,骷髅的手突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