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染成了浑浊的灰色,墓园里的残碑在风中摇晃,像无数指向天空的骨指。
白桐旭捂着左胸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废墟里的艾德里安,又落在几步外那个攥着十字架的小修女身上——莉莉丝的指尖在发抖,原本低垂的睫毛忽然抬起,眼底映着神谕投影的光,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神之座下,罪民当伏。天空中的投影开口时,云层都在震颤。
那是具覆盖着金边法袍的身影,面容被圣光模糊成一团,但每道褶皱里都渗出压迫感,汝召唤不洁之物,污染大地,触怒诸神。
艾德里安咚地跪了下去,铠甲撞击地面的声响惊飞了几只夜鸦。
他的护面已经裂开一道缝,露出的半张脸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快速开合着念诵祷文,手背的血管凸起如蚯蚓:宽恕...宽恕您的信徒,我愿以生命为祭
莉莉丝的十字架坠子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时,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
白桐旭却看得清楚——她的指尖在触到十字架的瞬间顿了顿,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心头一动,喉间的血腥气突然变得清甜起来。
他想起系统前日的提示:信仰是最坚固的城墙,也是最脆弱的锁链。
他真的犯了罪吗?莉莉丝的低语被风卷着,刚好落进白桐旭耳中。
她抬头时,眼底的疑惑比月光更亮。
白桐旭的伤口还在疼,但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他望着莉莉丝发顶翘起的呆毛,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图书馆偷看到的《信仰心理学》——动摇的信徒比敌人更危险,也更有用。
他舔了舔唇上的血珠,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
神谕投影的法袍突然翻涌如浪。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它胸口迸发,像把无形的剑直插地面。
墓园里的骷髅战士们发出尖锐的哀鸣,骨架上的幽蓝火焰被白光灼得忽明忽暗;灰烬之王的骨翼裂开几道细缝,龙首发出低沉的呜咽,前爪深深抠进泥土里,仿佛在和某种力量角力。
白桐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被系统称为十倍增幅的能量在疯狂翻涌,像沸水撞着玻璃罐。
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起来——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金色神殿前,手中握着柄断裂的权杖,上面刻满的神文正在簌簌剥落。这不是第一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我曾斩断过你们的权柄。
剧痛撕裂了记忆。
白桐旭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断碑,指甲在石面上划出深痕。
他抬头时,神谕投影的白光已经削弱了几分——灰烬之王不知何时腾空而起,骨翼展开足有二十丈宽,龙爪上凝结着幽绿的腐蚀黏液。去!白桐旭咬破舌尖,血腥气让意识重新凝聚,他对着骨龙挥了挥手。
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撞破那道白光时,骨翼上的裂痕里渗出幽蓝的亡灵之力,与圣光纠缠着炸开,像团诡异的烟花。
神谕投影的法袍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原本清晰的声线也变得支离破碎:卑...微...
白桐旭趁机咬破指尖,在空气中画出漆黑的咒文。
亡灵诅咒如黑雾般蔓延,所过之处,圣裁骑士们铠甲上的圣纹开始褪色。
几个离得近的骑士突然捂住耳朵蹲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们听见了同伴濒死时的哀嚎,看见了自己被献祭时的场景。
姐姐?莉莉丝的声音在发抖。
她不知何时蹲在了一具倒下的圣裁骑士身旁,正颤抖着掀开对方的铠甲。
铠甲内侧刻着一行血字:为神之荣耀,献祭生命,无需留名。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抠住铠甲边缘,指节泛白如骨:这...这是上个月失踪的约翰哥哥...
白桐旭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了几片带血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