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营地被篝火染成暖橙色,白桐旭背靠着石墙,骨杖横放在膝头。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杖身的骷髅雕纹,目光却落在石桌上——那里裹着断剑碎片的粗布,正透出若有若无的热度。
这已是他从深渊回来的第七夜。
前六夜,每当月光漫过石墙,断剑碎片便会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今晚也不例外,粗布下的温度正透过掌心往骨头里钻,仿佛那碎片在催促他揭开。
又在看它?
莉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修女的发梢还沾着晨露的湿气——她刚从溪边打水回来。
白桐旭回头时,正撞进她泛红的眼底。
这七日里,她总在他入睡后守在帐篷外,眼下的青影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诉说着担忧。
只是确认它有没有安分。白桐旭扯出个淡笑,伸手去掀粗布。
指尖刚碰到布角,碎片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金液嗤地窜出,在石桌上画出扭曲的古神文。
小心!莉莉丝扑过来要拽他的手,却见他非但没躲,反而将掌心按了上去。
金液瞬间没入皮肤,他的瞳孔骤缩——识海里那道银紫色光流正疯狂翻涌,其中一缕竟缠上了神纹所在的位置,像在争夺什么。
白!莉莉丝的指尖抵住他的后颈,淡紫色光雾顺着皮肤渗入,试图安抚他紊乱的气息。
白桐旭却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小修女倒抽冷气:别担心,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
害怕?
莉莉丝望着他泛着金芒的瞳孔,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七日来,他总说神纹在试探,可她分明在他的影子里见过异常——昨夜他站在篝火前,影子却自行爬到石桌下,用骨节分明的手触碰断剑碎片。
明日开始,我要在你身上设防护结界。第二日清晨,当莉莉丝看见他的影子在泥地上画出与神纹相似的图案时,终于沉下了脸。
她捧着《圣辉祷言》的手微微发颤,阿尔瑟恩的神纹不属于人间,它在侵蚀你的灵魂。
白桐旭正擦拭骨杖的动作顿住。
他抬头时,晨光正掠过莉莉丝发间的银十字架——那是她从前任主教那里得来的信物。
此刻十字架表面浮着细密的裂痕,显然昨夜的防护咒文又被神纹之力震碎了。
你见过被铁链拴住的老虎吗?他将骨杖重重顿在地上,震得石屑纷飞,越挣扎,铁链勒得越紧。
但如果我主动握住虎爪......他摊开掌心,神纹处泛起微光,它或许会成为我的爪牙。
你这是赌命!艾莉娅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
女弓手的箭筒斜挎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尾的羽毛——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
她身后跟着抱满古籍的奥尔森,老学者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星象沙盘的银粉。
他不是赌。奥尔森将古籍啪地拍在石桌上,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幅用朱砂画的星图,我用《深渊残卷》和三夜星象推演过。
这神纹是阿尔瑟恩当年被封印时,强行烙在自己神格上的钥匙。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星图中最亮的星,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让他成为门——连通深渊主通道的门。
门?莉莉丝的十字架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也就是说,当神纹完全激活...
整个营地会被撕成碎片,主世界与深渊将再无界限。艾莉娅的箭已搭在弓上,目光扫过营地四周的树林,最近三天,我在东边发现了三具被吸干灵魂的鹿尸。
教徒们在试探防御。
白桐旭的指节抵着下巴。
他望着石桌上的星图,神纹处又泛起热意——这次不是灼烧,而是某种牵引,像有人在深渊尽头扯着线。
所以他们需要我自愿走过去。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冰碴子,那正好,我也想看看门后有什么。
话音未落,风突然变凉了。
营地边缘的荆棘丛发出沙沙异响,数十道灰影从中爬出——是噬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