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承乾也在场。
他默默退到阴影里的模样。
此刻突然刺痛了他的心脏。
“你母亲临终前......”李世民的声音突然沙哑。
长孙皇后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
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承乾虽有足疾。然仁厚恭谨......陛下万不可......”可后来呢？他默许李泰结交朝臣。
纵容魏征当众斥责太子。
甚至在朝上试探性提及“兄终弟及”的可能。
“母亲的话，陛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李承乾突然暴起。
一把攥住马鞭。
将父亲拽得踉跄前冲。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他盯着李世民眼底的血丝。
一字一顿道：“您把杨氏接入后宫时。
可曾想过母亲独守椒房殿的寂寞？您将李泰捧得越高。
儿臣的太子之位就越摇摇欲坠！那些朝臣骂儿臣时。
陛下可曾替儿臣说过一句话？！”
紫宸殿陷入死寂。
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李世民望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恨意。
突然想起玄武门那夜。
自己在渭水河畔与颉利可汗对峙时。
也是这般孤绝的眼神。
他的手缓缓松开马鞭。
鎏金龙头坠地发出闷响。
惊起满殿尘埃。
“你当真以为......”李世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朕从未想过传位于你？”他转身走向龙椅。
冕旒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武德九年那场血劫。
让朕发誓绝不让大唐子孙重蹈覆辙。
朕纵容李泰。
敲打你。
不过是想让你们兄弟学会制衡......”李承乾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绝望的哭腔：“制衡？陛下可知道儿臣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
梦见自己像大伯、叔父那样。
被人砍下头颅高悬城门？您教儿臣的不是治国之道。
是如何在刀尖上跳舞！”他猛地扯开衣襟。
胸口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这是于志宁用戒尺抽的。
这是张玄素用竹简打的。
他们都说这是为了太子好......可谁来问问太子，疼不疼？！”
李世民的膝盖重重撞在龙椅扶手上。
发出闷响。
他终于看清。
那个总在自己面前恭谨行礼的太子。
早已在经年累月的重压下千疮百孔。
而这一切。
竟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殿外突然传更鼓声。
三更天了。
李承乾跪回原地。
整理好凌乱的衣袍。
仿佛方才的激烈从未发生：“儿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放过侯尚书他们，”
他叩首时。
血顺着额角滴在青砖上。
洇湿了“贞观”年号的砖纹。
李世民望着儿子单薄的背影。
突然想起贞观五年的春天。
承乾在弘文馆当着满朝文武背诵《贞观政要》的模样。
那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身上。
恍若给他镀了层金边。
而如今......他颤抖着拾起马鞭。
却将它轻轻放在太子肩头。
“明日早朝......”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朕会昭告天下，太子谋逆乃受人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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