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那双被血丝浸透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光纹契约。每一个扭曲的符文都像活着的蝌蚪,散发着冰冷而诱惑的气息。
“林平之,签了这份契约,你将获得能够击败余沧海,救出你父母的实力。”颜辞的声音平平淡淡,在林平之的耳中响起。
十年阳寿......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平之的灵魂之上。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爹娘在青城派狗贼手中每多一刻,便多一分折磨。想到此处,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拇指,滚烫的血珠渗出。
“我签!”嘶哑的声音如同裂帛,染血的拇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按在那片由纯粹光纹构成的契约中央。
刺目的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破败柴房映照得纤毫毕现,又瞬间收敛。那张光纹契约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一道流萤般的光束,瞬间没入林平之的眉心,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淡金色的奇异符号印记,一闪即逝。另一半则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融入颜辞的身体深处,成为“诸天典当行”浩瀚记录中冰冷的一笔。
就在契约分裂完成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和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林平之的四肢百骸,这并非内伤,而是十年生命精华被硬生生剥离的枯竭感。
“呃......”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林平之原本虽然狼狈但依旧属于少年的、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过,瞬间失去了那份饱满与光泽。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粗糙,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鬓角,几缕乌黑的发丝在二人眼前毫无征兆地染上了刺眼的霜白。
他的身形似乎也佝偻了半分,不再挺拔如松,而是带上了一种被岁月和重担压弯的疲惫感。那双曾经燃烧着少年人倔强和疯狂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似乎沉淀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虽然复仇的火焰依旧炽烈,但火焰的底色,却染上了一层灰烬般的枯槁。
短短一瞬,那个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郎,仿佛凭空被夺走了十年光阴,变成了一个饱经沧桑、未老先衰的二十六七岁青年模样,唯有那身破烂带血的衣衫和眼中刻骨的仇恨,提醒着他真实的身份。
颜辞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李清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猛地一紧,甚至能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那双充满惊悸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平之脸上那突兀出现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景象和刺眼的白发,小嘴微张,显然被这直观而残酷的生命交易景象彻底震撼了。
林平之自己也感觉到了身体和面部的剧变,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是粗糙的皮肤。他颤抖的手指拂过鬓角,捻到了那几缕冰冷的银丝。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对自己命运的嘲弄感涌上心头,但随即就被更加汹涌的、救回父母的急迫和复仇的烈焰所吞没。
“爹!娘!”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外貌相符的沙哑和沧桑感,不再有少年的清亮,“孩儿......这就来救你们了。”
颜辞目光平静地落在这形容骤变、气息枯败却又因体内即将爆发的力量而显得异常矛盾的林平之身上,不再多言,他右手随意地朝着林平之的方向轻轻一挥。
“言出法随,力贯其身,破限而升,当胜余沧海。”颜辞的声音带着法则的共鸣。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平之那具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十年生机的、枯槁虚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猛地挺直了那刚刚佝偻下去的脊背。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蛮横地冲垮了他体内原有的桎梏,这力量并非仅仅是注入内力,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瞬间将他这具被剥夺了生机的身体的潜能、筋骨强度、经脉韧性,强行拔高到了足以承载匹敌甚至超越余沧海内力的恐怖层次。
枯竭的丹田瞬间被精纯磅礴的内力填满、鼓胀。黯淡的皮肤下,肌肉纤维在无形的力量下被疯狂重塑、强化,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如同金玉交鸣般的轻响。他皮肤上那些细小的伤口飞速愈合,但鬓角的霜白,却如同永恒的烙印,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