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正在向他低语。
他的血统,正为此而颤栗。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路明非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骇人的血丝。
视线中的芝加哥火车站,那巨大的拱形玻璃穹顶,那些如织的人流,那些喧嚣的声浪,在这一刻都变得扭曲模糊。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投入了一台失控的洗衣机,疯狂旋转,支离破碎。
不。
更像是他自己被剥离了现实,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路明非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试图阻止那股仿佛要将他头颅撕裂的低语。
然而,那声音无孔不入。
它不是通过耳朵传入。
它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炸响,在他的灵魂层面回荡。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精神之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那股冰冷至极、古老到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低语,还在持续。
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一种要将一切撕裂、重塑的狂暴意志。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橡皮泥,随时可能彻底变形,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他体内的血液,之前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炼金炉。
此刻,那炼金炉的火焰更加炽烈。
血液沸腾着,咆哮着,冲击着他脆弱的血管壁。
似乎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骨髓深处升腾起的燥热感,已经不仅仅是燥热。
那是一种燃烧。
一种从生命最本源处开始的焚烧。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成灰烬。
又或者,是在这极致的燃烧中,有什么东西将要破茧而出。
“不……不要……”
路明非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丝,口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想反抗。
他想逃离。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只有那剧烈的颤抖,昭示着他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冲击。
周围旅客的交谈声、车站的广播声、列车进站的轰鸣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整个感官世界,都被那古老的低语所占据。
所吞噬。
那低语的内容,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毁灭。
新生。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召唤。
仿佛在遥远的彼端,有什么存在,正在呼唤着他。
呼唤着他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被称为“血统”的力量。
这股力量,原始、野蛮、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它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它要吞噬一切。
包括路明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