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感觉到他们沉默地凝视着他。
那些眼神，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审视，探究，还有一种……一种看待猎物般的冰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赌上身家性命的巨大风险。
“路明非哥哥，要来一把大的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可语气中，却又夹杂着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玩世不恭，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赌桌对面，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七八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剪裁异常合体的黑色小礼服，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领结，显得有模有样。
头上，却戴着一顶与他身材相比显得有些夸张的、滑稽的丝绒礼帽。
宽大的帽檐向下压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阴影之下，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那份洞悉一切的深邃。
那是一双和路明非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形状。
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种路明非从未拥有过的光芒——戏谑，狡黠，甚至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小魔鬼？”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称呼，并非他思考得出，而是如同一个被遗忘许久的烙印，猛然从他灵魂深处浮现，清晰无比。
男孩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乍一看纯真无邪，如同天使。
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仿佛蛇在引诱夏娃。
他小小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
那枚筹码在他灵活的指间跳跃，翻滚。
他随手将筹码轻轻一抛。
金色的筹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带着微光的弧线。
最终，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路明非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筹码入手，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这可不是普通的赌局，路明非哥哥。”
小魔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在这里，我们赌的筹码，是你的……生命。”
他微微歪着头，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
“你的恐惧。”
“你的孤独。”
“你所珍视，以及你所逃避的一切。”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从路明非的脊椎骨猛然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小魔鬼的声音！
这语调！
竟与那日在火车站，从电话那头传来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绝望的明悟，攫住了他。
这趟去往所谓卡塞尔学院的旅程，注定不会是他想象中的“被骗去搞传销”那么简单。
它甚至比任何一场骗局都要凶险万分。
而他的人生，也注定要在这些诡异的“回响”之中，彻底偏离他过去二十年那条平庸、乏味、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轨道。
前方等待他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深渊。
或许，还有那遥不可及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