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秦道。
苏厉(玄武堂主,司赵魏)沉声道:“魏国自河西一役,江河日下,苟延残喘;赵王英武,蛰伏已久,其志不小。当联赵魏以抗秦锋,亦要扶魏弱赵,免其尾大不掉!”
苏代(白虎堂主,司周秦)朗声道:“秦国既敢挑衅,当速禀周天子!若天子能登高一呼,颁下讨逆王诏,我门再合纵六国之师,共伐无道暴秦,岂非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苏秦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却无多少喜色,缓缓道:“尔等所谋,不失为老成持重。然……尚漏一着。”
“请门主明示!”苏代恭声道。
“尔等目光尽在山东六国,可曾想过,秦国内部,亦可做文章?”苏秦眼中精光一闪。
“门主高见!”苏代立刻领悟,“秦国庙堂,勋旧与新贵势同水火,矛盾重重,正可分化瓦解,使其内耗!”
苏辟亦道:“秦国质押于山东诸国的公子,亦为绝妙棋子!彼等皆嬴荡手足兄弟,实乃其王位之最大隐忧!”
苏鹄疑惑:“质子虽为先王之子,然嬴荡大权在握,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何利用?”
“鹄弟差矣!”苏代捻须轻笑,语带深意,“春秋以来,列国联姻,盘根错节!诸位质子身后,皆有他国母族为倚仗!其母族,或为公卿,或为王室!若质子有难,其母舅岂能坐视?若诸母舅群起而攻,借题发挥,足可令那秦王嬴荡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兄长明察秋毫,小弟拜服!”苏鹄恍然大悟。
“孺子可教。”苏秦嘴角难得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今日大会,到此为止。散了吧。”
众门徒齐声叩首:“叩别门主!”旋即鱼贯而出,步履匆匆,各赴其职。
苏秦抬手,点向四位堂主:“尔等留下。”遂引四人步入内室秘阁。阁中烛火通明,壁上高悬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苏秦将方才议定之方略,逐一拆解,巨细靡遗。何日启程,何国拜会,面见何人,言谈机锋,乃至进退应对,皆反复推演,务求万无一失。
末了,苏秦枯指点在舆图中心,沉声道:“尚有一事至关紧要——秦此番东出,其终极所图为何?其兵锋首要所指又在何处?”
苏代凝视图上,略一沉吟,霍然起身,抱拳道:“启禀门主!依在下浅见:秦若东出,必先犯韩!然犯韩非其本意,其醉翁之意,实在于——九鼎!”
“妙!”苏辟击掌,眼中寒光迸射,“好一个嬴荡!好一颗问鼎天下的狼子野心!”
“代弟所言,切中肯綮。”苏秦目光深邃如渊,缓缓移至苏代面前,“然若犯韩,其兵锋所向,第一滴血,必洒何处?”
苏代毫不犹豫,转身面向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伸出食指,朝着图上一点,用力戳下!其势如剑,其意决然:
“必是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