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朔风起咸阳 > 四、苏秦出山

四、苏秦出山(1 / 2)

王畿洛邑西行三百里,熊耳山苍莽如龙,深藏幽谷。谷中隐一江湖巨擘,名曰“纵横门”。虽处江湖之远,然其气象之恢弘,较之庙堂王庭亦不遑多让!

两扇朱漆巨门拔地而起,高逾三丈,门上二十七颗鎏金浮沤钉在暮色中灼灼生辉,尽显威仪。门楣之上,“纵横天下”四个擘窠大字,铁画银钩,落款赫然是“王扁”——此乃周显王姬扁御笔亲题!门右蹲踞一尊赤玉饕餮,羊身人面,腋下巨目圆睁,虎齿森然,凶威逼人,旁刻上联:“纵横千里,佩六国相印御强秦”;门左则伏一尊白玉椒图,状如螺蚌,面目狰狞,传说此物通灵,逢外敌侵扰,必紧闭甲壳,刀兵难入。下联书:“奇谋佐世,领万众雄师安社稷”。

蹊跷的是,近日来,那白玉椒图坚硬如铁的甲壳,竟紧紧闭合,纹丝不动!

门庭之内,肃杀之气弥漫。数百门徒自列国星夜驰归,齐聚于开阔庭院,屏息垂手,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核心——鬼谷厅!此厅乃门中禁地,平日尘封,唯有三年一度的“天下会”方得开启。厅门正上方,一块玄色匾额高悬,“鬼谷”二字古拙苍劲,笔锋如刀,隐然透出森然道力与无尽玄机,令人望之心悸胆寒。距上次天下会不过半载,此番再度开启,必有泼天大事!

厅堂深处,气氛凝重如铅。最上首石案后,端坐一枯瘦老者,正是门主苏秦。他形容清癯,须发皆白,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可测。石案之下,左右分设两列矮几,四位堂主苏代、苏厉、苏辟、苏鹄正襟危坐,皆面色沉凝。再往下,二十七位主事盘膝于蒲草团上,其后更有百余名执事肃立如松,偌大厅堂,落针可闻。

苏代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清越,在厅中回荡:“门主承鬼谷天师衣钵,纵横捭阖数十载,身佩六国相印,拒虎狼之秦于函谷关外,使其十五载不敢东窥!天师有训:‘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他环视众人,话锋陡转,“日前细作密报,秦廷生变,暗流汹涌,我门当何以处之?”

“不过一纸《扛鼎令》,何言生变?”苏鹄不以为然,“那秦王嬴荡,不过一好勇斗狠之武痴!搞甚扛鼎大会,徒惹天下嗤笑耳。”

“正是!匹夫之勇,何足道哉?”苏辟亦附和道。

“哦?”上首的苏秦缓缓睁开眼睑,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苏鹄、苏辟,“尔等果真作此想?”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质。

“一介莽夫,岂能成气候?”苏鹄犹自嘴硬。

“孤陋寡闻!”苏秦陡然斥道,声虽微哑,却字字千钧,震得众人心头一凛!他枯瘦的手指轻叩石案:“秦王尚武不假,然观其三年所为,岂是庸碌登徒之辈?否则,如张仪师兄那般不世出之大才,何以被逼得远走他乡?如樗里疾那等天下豪杰,又何以束手无策,黯然失势?”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满堂皆惊!众人望向门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此老洞察之深,直如烛照幽冥!

苏秦颤巍巍起身,一只毛色斑斓的斑斓大彪(似虎似豹的猛兽)亦随之而起,如忠犬般紧贴其侧,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苏秦年迈,中气已衰,语音低沉而平缓,然每一字吐出,都似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自张仪离秦,老夫曾叹,天下再无对弈之敌手。本欲就此归隐林泉,了此残生……”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厅堂,望向那风云激荡的过往,“世人皆道,强秦十五载不出函谷,乃我苏秦合纵六国之功。然若将这十五载剖开,前八年,或可归功于此;后七年……”他微微摇头,声音转冷,“实乃秦惠文王老病缠身,雄心消磨;嬴荡初登大宝,权臣掣肘,加之蜀地生乱,无暇他顾!如今,嬴荡大权独揽,蜀乱将平,正是这头西陲猛虎磨牙砺爪,欲再越崤山而东向,吞噬天下之时!”

“门主洞若观火!”满堂轰然拜服,心悦诚服。

“情势已明,下一步,当如何?”苏秦目光如炬,扫视四位堂主。

“合纵六国,再锁函谷!”众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善!”苏秦颔首,“既知大势,各堂如何施为?”

苏辟(青龙堂主,司齐燕)拱手道:“燕国新败,元气大伤;齐国坐大,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既要联齐燕共抗强秦,亦须暗中扶燕弱齐,以制衡东方!”

苏秦点头。

苏鹄(朱雀堂主,司韩楚)肃然道:“韩国首当其冲,岌岌可危;楚王好大喜功,正觊觎魏韩之地。当联韩楚以拒秦兵,同时扶韩弱楚,防其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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