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贲朝四方深深一揖,旋即步履踉跄,跌撞下台。
秦人乌获,遥望孟贲背影,亦肃然躬身一礼。
此乃草原汉子,对真正强者发自肺腑的敬重。
“秦人乌获,欲举何鼎?”嬴壮问道。
乌获抬手,直指那注满清水的雍州巨鼎,哑声道:“公子莫非忘了?乌获,乃义渠人。”
嬴壮冷哼一声:“义渠也罢,秦地也罢,同属一邦,何分彼此?”
乌获嘴角牵起一丝讥诮,不再辩驳。
前番已辩过两回,徒费唇舌。
此刻,他筋骨欲裂,气力几近油尽灯枯。然为草原荣光,为义渠尊严,纵是强弩之末,亦当孤注一掷!
乌获褪下厚重羊皮袄,露出胸膛上古朴狰狞的牛头图腾。他面向义渠故地方向,屈膝跪于台上,虔诚祈祷。唯愿神牛有灵,赐予他撼动山河之力。
祷毕起身,乌获步履沉重,迈向雍州鼎。
“神牛助我——!”一声凄厉长啸,耗尽气魄……
时间,仿佛于此刻凝固。
台上景象,亦随之定格。
鼎,纹丝未动。
人,亦凝立如山。
唯一流淌的,是额角滚落的汗珠,与眼角渗出的浊泪。
他,败了。
然台下,却爆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的喝彩,如沸鼎蒸腾!
人人心知肚明,若非乌获效仿孟贲,执意挑战这注水千斤的雍州鼎,断不致如此。
虽败犹荣!
乌获当得起这四字评语。
“秦人乌获,举雍州鼎——败!”嬴壮宣判,声音微涩,“总计——七千二百斤!”
最后登场的,是秦人魏武。
前两轮独占鳌头,他是孟贲最强之敌,亦是秦人夺魁最后之倚仗。
场中气氛,绷紧如弦,已达极致。万千看客屏息凝神,紧攥双拳,指甲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空气粘稠若胶,沉重得令人窒息,连那细微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人人皆晓,此一刻,必将镌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