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莽说着“国之栋梁”时,他看向刘秀的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微不可察的杀机。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我成功了。
我不仅没让他如愿以偿,还在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唱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对手戏。我把他推上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逼得他不得不亲口承认,一个姓刘的宗室子弟,是“身负大气运”的“国之栋梁”。
现在,他要么杀了刘秀,坐实自己心胸狭隘,畏惧“天命”的说法。要么,就只能捏着鼻子,当众“重用”刘秀,将这出戏演下去。
无论哪一种,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演员,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即兴发挥,彻底砸了导演精心搭建的舞台,还赢得满堂喝彩。
这种感觉,真是……爽!
……
宴会,在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被亲卫重新抱起,放回了那个狐皮锦盒。在被抬出宣室殿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刘秀的年轻人。他依旧瘫坐在席位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回到王莽府邸,迎接我的,不再是柔软的软垫和可口的鱼干。
而是一座用南海紫檀木打造的,无比华丽的笼子。笼子的栏杆上,甚至还镶嵌着明亮的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王莽屏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有我和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
“小家伙,你今天……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让我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转过身,那只独眼,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为你搭建了那么好的一个舞台,你却偏偏要选一个最不该选的人。”他走到笼子前,蹲下身,与我平视,“你让我……有些失望。”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笼子的缝隙,想要像以前一样抚摸我的后背。
我缩起身子,避开了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让你忘记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但是,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祥瑞,是会‘病死’的。”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惊喜’,我不介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神猫因为忧心国事,积劳成疾,薨了。”
赤裸裸的威胁。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出了书房,留下我一个,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快意,渐渐沉淀下来。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激怒他了。下一次,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我并不后悔。
我的脑海中,闪过宴会上,那支竹简滚落到刘秀脚边的画面。
闪过他抬起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一刻,我除了闻到他身上廉价布料的味道,闻到他惊恐的情绪之外,我还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正的气息。
那是一股……我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在这一世第一次闻到的气息。
它深藏在那个年轻人的血脉深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焚尽八荒,唯我独尊的霸道。
那股气息,名为……
“龙气”。